第446章 张靖忠守义全柴眷 唐斌北门捉高廉(1 / 2)

武松待箩落到井底,翻身坐入,将铜铃摇了一摇。上面军士又一齐用力,把他慢慢扯出井来。

武松才到井口,便按住井沿跳将出来,也不顾自己满身泥水,径到柴进榻前,俯身叫道:“大官人,武松来迟了!”

柴进昏沉中听见声音,眼皮微微动了一动,却无气力回答。

医士又灌了几口温汤。过了半晌,柴进方才勉强睁开眼来,先看见武松,又看见赵复立在旁边,嘴唇颤了几下,仍旧说不出话。

武松见他这般模样,想起昔日柴进在庄上留他养病,又赠衣食盘缠,铁打般一条汉子,也不觉红了双眼,只握着柴进的手道:“大官人休怕。武松和众兄弟都在这里,再无人能够害你。”

赵复也俯下身去,说道:“大官人放心,高唐州已经破了。你只管安心养伤,其余的事,都有我们。”

柴进眼角流下两行泪来,手指略略动了一下,随即又昏睡过去。

赵复立即吩咐道:“快抬回医营。路上慢些,不可颠簸。”

武松说道:“我亲自护送大官人回营。”

当下四个军士抬起软榻,武松提刀守在旁边,一步不离,护着柴进出了牢城。

赵复看着医士把柴进抬走,这才回头问道:“方才相助李定的壮士是谁?”

张靖忠走上前来,叉手答道:“小人姓张,名靖忠,祖贯大名府馆陶县。先祖张琼,旧日曾在太祖帐下掌领禁军。”

赵复听见“张琼”二字,身子忽然一震。

前世那桩旧事,霎时又到了眼前。

那时他听信谗言,疑张琼欺罔君上,命人将这员旧将下狱讯问。张琼刚烈不屈,竟死在城西井亭。

及至查点家中,只见门庭冷落,除三个仆役之外,并无金帛资财。他方才知道张琼清贫忠直,只是人已死了,再悔也不能活转。

此事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前朝数行旧闻;于赵复而言,却是前世亲手铸成的一桩错事。

如今隔了一世,张琼后人便站在眼前。

这人不但没有借祖上旧怨仇视赵氏,反冒着满门获罪的风险,帮助锦衣卫救下了柴进。

赵复望着张靖忠,只觉当年城西井亭、今日后牢枯井,两处景象一齐压到心头。一时既是愧疚,又因张琼尚有这般后人而暗自激动。

张靖忠见他久久不语,心中正自疑惑,却见赵复向前一步,亲手扶住了他。

赵复低声说道:“原来你是张琼之后。”

张靖忠道:“小人不敢辱没先祖。”

赵复沉默片刻,说道:“赵家当年负了令祖。”

张靖忠猛然抬头。

赵复又道:“令祖忠勇清白,却蒙冤而死。今日你又冒死救了柴大官人,反有恩于我。旧事虽不能挽回,这份恩义,我却不能不记。”

张靖忠不曾想到赵复会当面认下赵氏旧过,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说道:“小人今日所做,只为偿还柴大官人当年的救命之恩,不敢借先祖之事邀功。”

赵复道:“报恩容易说,真到生死关头,肯做的人却少。令祖若泉下有知,见张家还有你这等后人,也当心慰。”

说到这里,赵复眼中已有几分湿意,很快又按了下去。

“大官人伤势未定,眼下不是叙旧之时。待回山以后,你我再慢慢说话。”

张靖忠看着眼前少年,心中原有的疑虑也去了几分,叉手答道:“谨遵寨主之命。”

赵复又看向蔺仁。

蔺仁跪在地上说道:“小人虽是牢中节级,却不忍害柴大官人。如今城已破,高廉若还逃脱,必不肯饶我一家。求寨主容小人带着家小一同上山。”

赵复道:“你诈报柴大官人已死,又每日送水送饭,这才保住他性命。你若愿去,便使人接来家小,同我们回山。”

蔺仁叩头说道:“小人愿往。”

李定在旁说道:“张靖忠熟知州衙文书门禁,蔺节级又熟悉牢狱公事,日后都可在锦衣卫中做些事务。”

赵复看了张靖忠一眼,说道:“回山以后再定。张壮士未必只会衙门文案,不可先埋没了他的本事。”

张靖忠听了,心中又是一动。

赵复当即叫武松护送柴进和两家老小先出城,又派军士随蔺仁去接家眷,自己领中军往州衙安定城中。

说犹未了,只见一个军士飞马来报:“高廉从北门逃走,唐斌头领已在城外截住!”

赵复传令道:“要活的,休教乱军中杀了!”

且说高廉领着数十名家养亲随,并二十余名被强令随行的西军骑卒,护定两箱金银,从北门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