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和周末,他则一头扎进卫健系统的烂摊子里,查阅资料、听取汇报、找人谈话、制定方案。
他的办公室灯光,常常亮到林晨。
卫健系统的问题,远比他在接手之前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和科室主任们被抓了一大半,留下的中层干部和一线医务人员人心惶惶,不知道该听谁的指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开那些“可能有回扣”的药,不知道该不该给患者安排那些“可能不必要”的检查。
整个系统几乎处于半瘫痪状态,医院的正常运转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柏爱民没有慌乱。
他用了三天时间,逐一找人民医院剩余的中层干部谈话,了解每个人的想法和顾虑,稳定军心。
他明确告诉大家三件事:第一,过去的问题,只要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组织会从轻处理;
第二,今后的工作,只要依法依规、按章办事,组织会全力支持;
第三,如果有人因为害怕担责而消极怠工、推诿患者,组织会严肃追责。
这三条规矩一出,犹如定海神针,让浮动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全县所有的乡镇卫生院。
那些偏远山村的卫生所,道路崎岖难行,有的地方车子开不进去,他就步行前往。
一个月下来,他穿坏了两双鞋,人也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衬衫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涂了一层炭粉。
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他的强力推动下,全县卫健系统迅速建立了新的药品采购制度和耗材使用规范,所有药品和耗材的采购全部纳入阳光平台,公开招标,全程留痕。
医生的绩效考核与开药量、检查量脱钩,改为与诊疗质量、患者满意度挂钩。
同时,县财政加大了对公立医院的投入,将医生的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纳入财政保障,从根本上切断医生收入与药品、检查之间的利益链条。
效果立竿见影。
在经历了最初的短暂震荡之后,桃花县的医疗系统迅速恢复了正常运转。
除了那些需要做大手术的重症患者,因为主刀医生被抓了,暂时无法在县内完成手术。
柏爱民都一一协调,将这些患者转诊到隔壁县或市里的医院,并安排专人跟踪对接,确保每一位患者都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整个过渡期内,没有发生一起医疗事故,没有出现一例因转诊不及时而导致患者病情恶化的情况。
一个月后,统计数据出来了。
全县居民的就医费用,与反腐之前相比,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三。
也就是说,以前看一场病要花一千块钱,现在只要花四百七十块钱。
对于那些常年需要吃药看病的慢性病患者和老年人来说,这意味着每个月能省下好几百块钱,一年就是好几千块,这对于一个普通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