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不知道,那位来自“老家”的存在,究竟给了他多少时间。
或许在祂的尺度上,这段间隙只是眨眼一瞬。
但在这凡人能感知的日常里,那的确是近乎慷慨的充裕。
或许充裕到他可以躺在花园的摇椅上,被几小只压着晒完整个春天?
充裕到他和新来的几只小萝莉开始日常?
充裕到他甚至可以拒绝“奋斗”,只是在温暖的阳光里慢慢消磨那些注定会变成回忆的时光?
他和几小只的亲近,变成了这些日子里最绵长的旋律。
铃兰的尾巴总能找到他手臂的缝隙,缠上来,蓬松的绒毛蹭过皮肤。
灵儿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偶尔他的手指划过她的发顶,她会几不可查地眯起眼睛。
安洁莉娜会大大咧咧地扑上来,然后用那双宝石般的眼眸瞪他,嘴里嘟囔着“杂鱼大哥哥”,却在他说“下来”时赖得更紧。
玄璃的龙尾会绕着他的小腿,一圈,两圈,三圈,不紧不松。
远瞳的眼眸会在看见他走近时微微泛起光彩,然后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汇报日常。
爱丽丝会从某个转角探出半个脑袋,蓝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手指攥着衣角,等待着那声“过来坐”。
他偶尔会找李青冥打了几把游戏。
“叶兄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是一条龙!一条能变成人的龙!”
叶天面不改色地把他的主力舰队送进虫族埋伏圈。
他会找石破天商讨烤肉技巧。
壮硕的南疆汉子在烤肉方面有着近乎苦行僧般的执着。
“火候!火候是烤肉的灵魂!你调的这个温度,能把上好的霜降牛肉糟蹋成鞋底!”
叶天虚心受教,然后按照自己的节奏烤了一盘,撒上从威廉那里顺来的秘制香料,石破天吃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盘给俺留着,俺拿去研究研究。”
他会找威廉谈论那些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贵族式优雅。
威廉用那种如同一本活的礼仪教科书般的语气,给他演示了“如何在三秒钟内让侍者明白你不需要添酒”的十三种手势。
叶天学了两个,放弃了十一个。
“......你这样就很好。”
威廉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刀,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
“大多数人的优雅是演出来的。你的优雅......是演都不想演,然后反而显得很从容。”
叶天沉默了一瞬。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各一半。”
他知道,时间并不是无限的......
至少.......不能得寸进尺。
那位存在愿意交流,愿意给他选择的余地,甚至愿意等待.......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宽容。
那可能来自于“对家里后辈的一些纵容”?
可能来自于“万事俱备的把握”?
但无论哪一种,他都知道,这份宽容是有边界的。
他不能把“等我准备好”变成“我永远不准备好”。
所以,当他再一次独自走过石板路时,心里格外平静。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板已经卸下,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暖黄色的光斑。
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买了三盒冰激凌,两块霜降牛肉,一袋刚烤好的布丁。
回到府邸时,几小只已经等在门口了。
铃兰的九条尾巴在她身后微微摆动,翠绿色的眼眸里带着幽怨。
安洁莉娜则直接得多,双手叉腰,仰着头瞪他。
“杂鱼大哥哥!出门不叫我!”
叶天把冰激凌递给她,她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
“唔......原谅你了”
几只小萝莉分完零食,心满意足地散去。
花园里传来安洁莉娜的惊呼和铃兰的轻笑,玄璃的龙尾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一根黑色的逗猫棒。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带着春天最后的余温。
他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光线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地板上的光刃却永远没法真正的对地板造成伤害。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一柄剑,被他取下来时,指尖触到剑鞘上那些细密的纹路。
那是铃兰很早以前送他的,像是很久之前,仿佛隔了几个世纪,但算算时间也不过是几个月前。
那些被阳光和日常填满的日子,让时间变得又长又短。
他生疏地把剑挂在腰间,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走出房门,在进入餐厅前停了下来,理了理衣服,把那些不该露出来的情绪都收进衣领
推开门,餐厅里壁炉已经烧起来了,火焰在石砌的壁膛里跳动,松柏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叶崇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杯口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下袅袅升起。
他已经吃完了午饭,但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没有在移动。
叶天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没有急着坐下。
他先转过身,看着叶崇。
眼中的慵懒,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收敛起来。
那层覆盖了十几年的,被平庸的自己,晨间的风和壁炉的松柏香气磨得光滑的保护色,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叶崇慢慢放下手中的战报。
他依然没有表情,依然冷峻,但他换了一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父亲大人.......”叶天开口了。
这一次,他没有叫老登。
叶崇刚端起的咖啡杯在唇边顿住,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那咸鱼儿子。
“......什么事。”
叶崇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被压得很低的轻响。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