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巅之上,罡风呼啸着刮过,带起透骨的寒意。
正中央那座破损的白骨基座上,悬着下界界心的残核,只有拳头大小。
本该是一枚淡蓝的星辰玉石。
在那石核表面,原本该流转着温润纯净的碧蓝灵光,照拂玄黄大陆亿万生灵的气息周转,这会儿却全变了样。
密密麻麻的漆黑符文,爬满了整颗石核。
细得像蛛丝一样的纹路,全生着倒刺,生生扎进玉石的最深处。
整整一百零八道主纹,分作三十六条死脉,把整颗界心缠得密不透风。
对应着白骨石台四周的三十六根玄阴骨桩,三十六条死脉布成了一座严丝合缝的吸灵血阵。
每跳动一下,那些黑纹就从核心里抽出一缕纯净的大地祖龙精髓。
从石台底部向着深渊蔓延而去的,是十八根半透明的虚空晶管,混着星辰母云铁与魔龙骨粉铸成。
粗如儿臂的管壁里,流淌着深紫色的黏稠浆液。
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这浆液以每一息三十滴的速度,一刻不停送往深渊最底下。
在深渊最暗处,悬浮着一团庞大如神魔之卵的通天丹胎,贪婪吞吐着上方运来的龙髓生机。
上界的蚀界纹,早就把这颗界心蛀透了。
在昏暗气流里,黑纹泛着微弱的嗡鸣,活物一般趴在玄黄大陆的心脉节点上。
从基座边缘,碎石不断剥落,掉进深渊连个声响都没激起来。
把断剑反手按住,李清雪低头打量那些符文表面的古老包浆。
“这东西,可不是千年前种下的”
断剑发出一记轻颤,剑锋溢出的极寒霜芒刚碰上那黑纹散出的威压,就被震退了半寸。
“看这道纹的年月,少说也有一万年了。”
整整一万年。
千年前凌霄至尊还没陨落,玄天剑尊也未曾斩断登天路,在上界长生殿手里,这枚下界界心就早早被下了恶毒的寄生法咒。
在深渊下方的碎石堆里,满身血污的武无敌趴着,那深陷的眼窝里全是癫狂。
“看清楚了吧,凌霄?!”
声音沙哑,撞在陡峭绝壁间嗡嗡作响。
“你真当本座是这一切的根子?!”
仰着脖子,他吐着血沫狂笑起来。
“一万年前,在上界大能眼里,玄黄大陆不过是圈起来的第十七号万古药田!”
“打进地脉的九天锁命蚀界纹,可是九天长生殿真仙亲手落下的!”
“天天抽取大陆的龙髓和气运,就为了把这枚通天丹胎给喂饱!”
抬起那条焦黑的独臂,武无敌指着半空中的残核,嘴里直淌黑血。
“拔了四座血锚,废了本座肉身,又能怎样?!”
“这道神禁,早跟下界界心长在了一块!”
“强行斩断神禁,界心立刻崩碎,整座大陆当场就得散架沉进虚空!”
“放着不斩,撑不过七天界心也得耗干,大陆照样变成一片死灰!”
“上界真仙布下的人间死局,你拿什么破?!”
“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下界生灵算个什么东西,你们拿什么翻天?!”
叫嚣声在空旷冰冷的坑底来回撞击。
退了三步,金阳天尊面色白得像纸,双手无力垂在腰侧。
“合着上界那些仙人,压根就没打算让人间修士飞升成仙。”
“千年来冲击圣尊的前辈,引动天劫时全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外头都传是下界天道残缺容不下圣尊,谁能想到,先贤引动的大道本源全让这黑纹抽了去,全填给了这具魔胎!”
长长叹了一口气,金阳天尊眼底全是一片灰败。
“苦修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圈里待割的杂草。”
托着那口沉甸甸的黑铁大锅,朱有福几步凑到石台边上。
伸出胖手指,他小心翼翼沾了点管壁缝里渗出来的紫液,往锅沿上一擦。
玄黄母气撞上那毒汁,腾起一股刺鼻白烟,把生铁锅沿生生蚀出个绿豆大的白斑。
脸上的横肉直抽抽,朱有福抹了把冷汗。
“天哥,这管子里淌的哪是药汤,分明是拿整座大陆地脉生熬出来的龙骨膏!”
“这帮天杀的王八犊子,得抽干多少条龙脉,才能攒出这么稠的死煞气!”
横刀立在朱有福身侧,韩立斜按刀柄,目光扫过脚底下的漆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