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听着乾隆饶有兴致的讲完,心中已然摸清了来龙去脉,顺势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慕沙?毕竟是缅甸嫡公主,留着是个隐患,可若随意处置,又恐落得苛待战俘的闲话。”
乾隆端着茶盏,神色依旧轻松,但是表情正经了些,显然心中早有定计,随口便道:“这有何难?照达瓦齐的旧例办便是。”
曦滢瞬间懂了——留在京城养猪。
当年准噶尔首领达瓦齐兵败归降、沦为俘臣,乾隆并没有诛杀他,而是恩封爵位、安置京城,配婚落户,让其安然终老,既彰显了大清帝王的宽仁气度,又能彻底消解残余势力的作乱根基,是收服外族降人的绝佳手段。
至于达瓦齐失去的自由,跟他享受的荣华富贵比起来,不值一提。
很明显,乾隆是打算效仿旧例,善待慕沙,以此安抚已然归顺的缅甸残余势力,稳住南疆边陲民心。
不等曦滢再接话,乾隆便笑着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成人之美”的笃定:“朕看福尔康与这慕沙也算有缘,那小子在牢里处处护着人家,既然如此,朕便做个顺水人情,将慕沙指婚给福尔康。”
“指婚?”曦滢微微一怔。
老头这是追着福尔康薅啊,刚脱离了川藏赘婿的身份,转头成了缅族公主的额驸。
乾隆捻了捻胡须,说得理所应当:“一来,慕沙是缅甸正统公主,血统纯正,虽国破被俘,但善待她、成全她,能让西南诸部看见朕的胸襟,安抚人心、稳固边境。二来,福尔康既然对她心存怜惜,二人相处也算投缘,他既然已经成了鳏夫,与其让他日后私下纠葛、闹出风月事端,不如朕直接指婚,名正言顺,成全一段姻缘,也堵上朝野闲言碎语。”
帝王考量,情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朝堂权衡、边境安稳。
曦滢听罢,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轻叹一声。
皇上这番挑不出半分错处,唯独苦了福家。
圣旨拟得极快,不过半日功夫,便由内侍专程送往福府。
其实福伦已经在朝堂上坐了许久的冷板凳了,听闻圣旨降临,心中还暗自欣喜,只当是长子归来、勤勉履职,皇上又重新看到了他们家。
他整冠束衣,郑重跪接圣旨,可越听脸色越僵,到最后已然面如土色。
一纸赐婚。
皇上赦免缅甸公主慕沙囚罪,抬其身份,赐婚于大学士福伦嫡长子——福尔康,择日完婚,安家京城。
听完旨意的那一刻,福伦只觉得头顶轰然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险些当场瘫软在地。
对他而言,这哪里是恩典?皇上这是追着他家福尔康杀啊!
强压下心底的崩溃与错愕,勉强谢恩接旨,送走传旨内侍之后,整个人彻底颓坐在厅堂之上,久久回不过神。
福伦只觉得满心荒唐,满腹郁结无处宣泄。
他这辈子战战兢兢,汲汲营营,几乎是从未行差踏错半分,一心想让福家世世代代绵延正统、书香传家、门第端正。
可偏偏,他寄予厚望、精心培养的嫡长子,仿佛天生跟外族女子八字不合、死死纠缠!
先前远赴川藏,被塞娅公主牵绊,纠缠数年,好不容易熬到塞娅离世,他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儿子终于能彻底摆脱外族纠葛,回京安稳婚配、娶妻生子、延续家门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