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觉得第一步算是走对了,舍了尔康几年,换了全家抬旗,几年之后儿子虽然遭了几年罪,但至少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他甚至早已暗中物色好了京中名门淑女、端庄闺秀,只等福尔康重新在京城站稳脚跟,便为他敲定良缘,稳稳当当撑起福家长房。
谁曾想,兜兜转转,世事弄人。
就慢了这么一步,工作是有了,还没来得及大战全家的干个功勋满身,反倒带回来一桩天大的“孽缘”。
刚摆脱川藏的外族公主,转眼又被皇上指婚一位缅甸亡国公主!
福伦坐在空空荡荡的厅堂里,望着房梁,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力交瘁。
他实在想不通,忍不住喃喃自语,满是无奈与崩溃:“我这个长子……到底是怎么了?这辈子,是跟外族女子彻底过不去了吗?”
福尔康显然也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确是对慕沙有怜惜不假,但是这不代表他要娶她呀!
他喜欢的是紫薇格格那一挂的,虽然紫薇嫁给别人的,他想他至少喜欢的也还是这个类型的。
怎么能是能够披挂上阵的慕沙呢?
但是圣旨已经下了,君要臣死,他也只能笑着谢恩了。
相较于福家父子的崩溃与茫然,身处刑部大牢的慕沙,在听闻赐婚圣旨的那一刻,异常平静。
牢中消息传得慢,却是一传便炸,一众缅甸女眷得知消息,有人艳羡、有人忐忑、有人酸涩复杂。
幽暗潮湿的牢房,折辱不断的日子,磨尽了所有人的底气。
就算旁的人刚进来的时候还尚且有一点不愿意折节的骨气,身陷囹圄这么久,也早就被磨成了灰,或者化作了尘土。
慕沙得以侥幸从幽暗大牢脱身,一跃成为大清官员的正经妻室,没人觉得她背叛故国,只觉得这是何等运道。
唯有慕沙自己清楚,这份从天而降的赐婚,从来不是什么良缘天降,更不是她情根深种的如愿爱情,而是她苦心孤诣的自救。
她对福尔康没什么儿女情长的爱慕。
初识于冰冷囚牢,隔的是家国血海、敌我立场,短短数月的温柔庇护,不足以让她忘却亡国之痛,更不足以让她倾心爱上一位敌国臣子。
她眼底没有太多少女悸动,自始至终,只有清醒、隐忍与沉甸甸的责任。
而她自己,就是眼下攥在手里的,唯一、也是最值钱的筹码。
用她一人的婚姻、一生的自由、余生的归宿,换取一众姐妹脱离暗无天日的大牢,这笔交易,她心甘情愿,无比划算。
当圣旨传入牢中,听见“赐婚福尔康、赦免囚罪”的那一刻,慕沙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轻轻松了下来。
她的确得偿所愿,却与情爱无关。
福尔康的怜惜是意外,帝王的赐婚却是她暗中期盼的最优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