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大半年过去,又是新的一年了。
核潜艇下水之后在静水该做的步骤都做完了,这艘从一张白纸图纸起步,举国两千多家单位协同攻坚、无数人隐姓埋名铸就的国产首艘核潜艇,彻底告别船坞,陆上建造与调试全部落幕,正式进入分段海上试航阶段。
接下来就该战士们上场了。
江德福这个守备区一把手肩上的担子骤然加重,往返小黑山岛的频次肉眼可见变多。
从前他还能隔上一周才来小黑山岛一次,如今几乎两三天就要登岛一次,对接试航方案、遴选出海官兵、排查海上应急风险、敲定艇上人员编制,整日两头奔波,常常披星戴月归家,连安稳吃一顿晚饭都成了奢望。
但没办法,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海试没有什么参考,步步都是险境。深潜水压测试、反应堆海上动态运行、水下静默航行、昼夜远海续航,每一项试航科目都暗藏危机。
深海之下无处避险,核动力系统一旦出现细微故障,甚至说一旦潜深了,潜艇的外壳承受不住水压在深海解体,便是难以挽回的大祸,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远航。
可即便人人知晓凶险,守备区依旧掀起了空前的请战热潮。
从久经风浪的老水兵,到刚下连队一腔热血的年轻战士,再到各级基层军官,一纸纸字迹铿锵、满是赤诚的请战书堆满了江德福的办公桌。
作为一个海军,谁不想成为第一批登上国产核潜艇的海军官兵,亲自驾驭祖国第一柄深海利剑呢?
经过反复筛选,江德福有些遗憾,他是不成了,决定由军校新分来的潜艇专业进修过的团级军官带队,又选了守备区的尖兵,这才终于组建好了第一支队伍。
可当最终敲定的正式随艇出海人员名单上报至他手中复核时,江德福指尖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名单科研随行人员一栏,打头清清楚楚并排写着两个名字:安欣、欧阳懿。
他当即拿着名单快步赶往科研办公楼,恰好撞见夫妻俩正在核对清单,当即上前开口阻拦,语气满是不解:“你们俩怎么也提交了出海申请?这不是胡闹吗!”
“海上试航和岸上试验室完全不一样,海上风浪不定,水下情况更是瞬息万变,你们留在岸上等我们的数据就足够了,没必要亲自跟着下艇。”
“老欧你坐船都晕船,这下海你受不了。”
欧阳懿放下手中的检测记录本,推了推眼镜,褪去平日温和文人的书卷气,神色格外郑重:“老江,我负责水下武器联动系统,海上航行、水下潜航时的瞬时工况,后方根本捕捉不到。一旦海上出现武器联动故障,后方远程处置来不及,我必须在艇内现场排障。”
再说了,曦滢也要去,拦都拦不住,他私心里,他不愿意放曦滢一个人去。
曦滢合上手中厚厚的艇体设计手册,抬眼望向窗外停泊在海面的黑色核潜艇:“这艘艇是我们一手铸造的,既然都喊我安总,我得为此负全责。”
江德福看着二人分毫不让的模样,一时无话可说。
他也管不了研究所派谁去,名单到他那里也不过是个通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