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收件人……是陆怀远?!”
顾霆深在视频那一头鬼哭狼嚎,嗓门震得沈岁晚耳膜嗡嗡作响。
霍砚修眼疾手快,右手端着的奶瓶甚至没晃出一滴奶,左手已经把屏幕扬声器音量直接摁到了最低。
“嚎什么嚎,吵醒念辞把你舌头拔了。”
霍砚修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抬眸扫向连滚带爬冲进院子的顾霆深,语气里没有半点慌乱,冷得像块万年坚冰:“信先让楚雁封存进特级保险柜。二十年前截扣下来的东西,林姨要是真想寄,当年有的是手段避开排查。既然没送出去,那就是废稿。”
沈岁晚坐在总裁办的软皮椅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隔着全息屏幕,她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个军工封套边角泛黄的折痕。二十年前,母亲正处于第一代耐压壳矩阵的核心测算期。
“砚修说得对,慌什么。”沈岁晚收敛心神,从容地合上面前的电脑,“顾霆深,把你脚边踩烂的那盆兰花赔了,回老宅等我。”
……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回老宅。
原以为院子里会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密信破译研讨会,结果沈岁晚换下羊绒大衣跨进内院时,迎面扑来的却是一股极其清冽的天然桧木香,夹杂着锯末微苦的气息。
院角堆着十几捆整整齐齐的无节桧木实木料,全贴着特级环保免检的绿色标牌。
主厅长廊外,站着六名戴着白手套的顶尖建筑设计师,手里抱着厚厚的工程图纸,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改。第七遍。”
霍砚修的声音从后跨院回廊下传过来,清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所有的立柱转角弧度必须大于R25,地台高差不能超过两厘米,全地面铺装软木减震层。防夹手液压合页的阻尼力度再调轻三成,我要确保即使一个婴儿用力推门,门扇回弹也不会夹红指甲盖。”
沈岁晚站在廊柱旁,抱臂挑眉。
几天前才满两个月的小肉团子们,最近手脚跟装了微型马达似的,蹬被子蹬得呼呼生风。小承安趴着时甚至已经能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往外瞅。
霍阎王显然已经把“未雨绸缪”四个字刻进了骨髓里。
按照这位新手奶爸的逻辑,等孩子会爬再弄防撞措施无异于亡羊补补牢——他要在后院整整两百平米的恒温内庭里,平地建一座绝无死角、零甲醛、防冲击的纯生态儿童游乐王国。
设计师们如蒙大赦般领命退去改图纸。
霍砚修则直接脱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与法式衬衫,换上一身耐磨耐脏的水洗工装裤,上身套着件宽松的纯黑短袖,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布料下绷出极具爆发力的轮廓。
男人手里拎着张极细的红砂纸,单膝跪在一截刚刚组装好的实木爬行围栏旁,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苛。
砂纸顺着木材天然纹理沙沙滑过,一遍,又一遍。
直到整根木料的边缘被彻底打磨成圆润光滑的弧面,霍砚修才摘掉手套,用掌心内侧极敏感的软肉反复摩挲了两遍,确认连一根肉眼难辨的微小木刺都不复存在,这才满意地松开眉峰。
沈岁晚端着一白瓷盘切成齐整小块的无籽冰镇西瓜,施施然走到旁边的白藤吊椅上坐下,嘴里咬着银叉,看得乐不可支。
“啧,外洋那些财阀要是知道,手握全球三成深海冷泉开采权、动辄在离岸金融市场掀起惊涛骇浪的霍大总裁,现在在老宅兼职高级木匠,估计得连夜重组董事会。”
霍砚修抬手用手背擦掉下颌蹭上的一抹木屑,直起身,长腿迈到她身前。
男人极其自然地低头,就着沈岁晚咬着的银叉,把那块西瓜一口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漫开,压下了喉间的燥热。
“商场上的数字游戏,谁玩都是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