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雁叹了口气,从开衫口袋里摸出一枚润喉糖剥开塞进嘴里:“那张特管局政审通过的结婚申请表,早在三天前就被我从他车座底下翻出来了。上面的字迹被他手汗浸得晕开了一半,边角全磨成了毛边,甚至还贴了张透明胶带。”
沈岁晚愣了愣,随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知道你看见了?”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楚雁偏过头,看着窗外那轮明亮的月色,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温柔,“岁晚,我们这种在刀口上滚过的人,对那些海誓山盟、烟花无人机排场早就免疫了。当年在深海潜艇里断氧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什么豪门盛宴,就想着要是能活着回来,能跟他在路边摊踏踏实实吃碗热馄饨就够了。可那傻子……总觉得不包个全城大屏、不整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就是委屈了我。”
沈岁晚敛了笑意,伸手覆在楚雁的手背上:“他那是太在乎你,怕自己配不上你受过的苦。”
同一时间,二楼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刚关严实,霍砚修就一把拽住顾霆深的领带,像拎麻袋一样把他掼在了真皮沙发上。
“把你兜里那破纸掏出来,老子看着眼晕。”
顾霆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两只手死死按着右边口袋,涨红着脸嚷嚷:“你懂个屁!这是特管局盖了七个防伪钢印的红头批文!神圣不可侵犯懂不懂?!老子好不容易托了老爷子的关系加急办下来的!”
霍砚修冷笑一声,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重重顿在他面前:“你打算揣着它在老宅过夜?然后明天包下金融街所有大厦的外立面LED屏,打上‘楚雁嫁给我’五个大字,顺便放三吨冷烟花?”
顾霆深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像铜铃:“卧槽……你他妈在老子车里装窃听器了?!”
“用得着装窃听器?全京城除了你这种暴发户土狗,没人能想出这么俗不可耐的烂招。”
霍砚修抿了一口烈酒,眼神凉飕飕地扎过去:“楚雁是什么身份?前线特战教官,退役前档案属于最高机密。你把她的名字打在商业大厦上滚动播放,是生怕当年被她送进监狱的那些跨境走私犯找不到目标报复,还是生怕特管局的纪检部门不开除她?”
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当头浇下,顾霆深原本亢奋的俊脸瞬间白了三个度。
“那……那我怎么办?”顾霆深泄了气,抓了抓精心吹过的头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苦恼得直搓脸,“我总不能拿个大喇叭在菜市场喊吧?老子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我就想给她最好的,想让她知道老子是豁出命想跟她过一辈子……”
霍砚修看着发小这副罕见的窝囊模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后花园那棵老槐树,当年是太奶奶亲手种下的,活了一百二十年。”
霍砚修转过身,指尖在落地窗上点了点:“地气正,没外人,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镁光灯。把你的破申请表摊在石桌上,摘了你的墨镜和少爷架子,当着老太太留下的树,老老实实给她敬杯茶。”
顾霆深愣愣地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如盖般繁茂的古树,喉结狠狠滚了滚:“……就这么简单?”
“心要是真的,一句话就够了。”霍砚修放下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滚下去,别耽误老子回房给女儿换尿布。”
夜深人静,宴席散场。
顾霆深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趁着众人都在前厅送客,这厮悄悄绕到了后跨院的花园里。
初夏的夜风拂过老槐树宽阔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借着廊下昏黄微弱的地灯,顾霆深从兜里掏出一根早就备好的大红丝绸发带,红着脸、蹑手蹑脚地系在了老槐树最低的一处向阳枝桠上,还郑重其事地打了个死结,在树干上拍了三下充当“踩点”。
正准备猫着腰溜回前厅,顾霆深脚底突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绝非普通砖石摩擦的机簧声,在寂静的后花园草丛深处冷不丁炸响。
顾霆深浑身汗毛倒竖,常年练搏击的本能让他骤然拧身撤步。
然而,青砖下陷的缝隙里并没有射出什么暗器,反而是旁边假山水景下一处常年干涸的蓄水池底,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防水暗格。
暗格里,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幽蓝荧光的微型钛合金深海定位信标,正在微弱而有节奏地闪烁着脉冲红光。
信标底部,赫然用微雕技术刻着一行冰冷的代码:
【北冰洋沉船遗骸03号舱定位已锁定,接收端正由霍氏老宅内部持续供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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