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藏在暗格深处的微型钛合金信标还在规律地闪烁着脉冲红光。
顾霆深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连树枝上刚系好的红丝带都顾不上了,弯腰捞起那枚信标,拔腿就往东厢房跑。
“闭嘴,别嚷嚷。”
霍砚修拉开房门,指尖还捏着半片刚给闺女换下来的干爽隔尿垫。他接过顾霆深递来的信标,冷眼扫过那行极的代码,眉峰微挑:“接收端由老宅供电?当年林姨在北境沉船,老宅配电箱被老头子亲自动过手脚,连条隐蔽地线都不奇怪。许跃,封进屏蔽袋,明天交给岁晚破译。”
“这事……先别惊动老太爷。”顾霆深心有余悸地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惊动他?”霍砚修低笑一声,顺手把门合上,“老爷子明早有大戏要唱,没空搭理这破铁块。”
……
翌日晨光熹微。
内环旧城根底下一家挂着木牌匾的百年老茶庄,后院被整片包了下来。青石铺地,廊檐下挂着两只刚褪了羽毛的画眉,叫声脆生生的。
霍老太爷今儿穿了身洗得微微泛白的藏青旧棉布马褂,脚踩一双千层底布鞋,鼻梁上架着副茶晶老花镜,手里把玩着一把包浆油亮的紫砂西施壶。
壶嘴冒出缕缕白汽,带出陈年普洱那股微苦回甘的酽香。
石桌两侧,围坐着四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老者。全都是城里排得上号的旧族掌舵人,头发全白了,身上穿金戴银,气派摆得十足,偏偏在这位九十岁高龄的霍阎王跟前,个个挺着腰杆不敢松懈。
“老哥,今儿这茶火候到了。”
坐在对角的孙家遗老干咳了一声,手里端着青花瓷杯,眼神却闪烁不定。
这老头当年跟沈家在沿海口岸争夺货运泊位结过梁子,如今听外洋那位神秘的学术顾问带着巨量外资要借百日宴进京,心思早就活泛开了,昨晚甚至私下接见了外洋财团的几个掮客。
“茶是好茶,就怕有些人胃口糙,咽下去烧心。”霍老太爷头都没抬,指腹慢悠悠摩挲着紫砂壶把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老头讪笑两声,抿了口茶汤,话锋看似不经意地往外拐:“听过两天就是俩重孙的百日大喜?哎呀,这霍沈联姻,真是城里头一份的泼天富贵。不过老哥,我可听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那架外洋来的专机上坐着当年的科研大拿,外头七八家跨国航运基金也跟在后头递投名状呢。”
“你想什么?”老太爷捏起一枚通体墨黑的岫玉围棋子,悬在棋盘半空。
孙老头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俨然一副替大局着想的架势:“海外市场盘根错节,沈家那闺女虽然雷厉风行,可到底年轻气盛。把海外深水通道全扣在手里,难免惹人眼红。要我啊,得饶人处且饶人,那陆先生既然顶着长辈名分回来,分点亚太航线份额给外资合资,咱们大家伙儿也能跟着在近海物流上喝口汤,何必把路走绝呢?”
这话一出,另外三位老族长纷纷低头吹茶沫子,谁也没敢吭声。
整个院静得只剩茶水滚沸的咕嘟声。
“啪!”
一声极脆的暴响骤然打破死寂!
霍老太爷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中那枚黑玉棋子重重拍,稳准狠地砸在棋盘天元正中!
坚硬的楠木棋盘竟被砸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蛛网状凹痕,茶桌上的四只瓷杯被震得跳起半寸,滚烫的茶水泼湿了孙老头昂贵的织锦桌布。
“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太爷缓缓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浑浊的眼眸里瞬间炸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暴虐与煞气:“孙老三,当年沿海风浪大,你开着三艘挂免检牌照的走私船,借着沈氏商船的尾浪偷运外洋违禁工业母机,赚得盆满钵满。后来沈家出事,你在审查组背后捅的那三刀暗账,你真当老子老糊涂了,全忘了?!”
孙老头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如纸,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哆嗦,茶盖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