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先驱的活体休眠者遗体?”
霍老太爷手里的拐杖“笃”地一声重重磕在石板上。
老爷子眉骨狠狠一抽,眼底腾起一股荒唐至极的怒意,反手夺过许跃手里的传真件,一目十行扫完,当场啐了一口:“放他娘的狗臭屁!十五年前那批极地科考队一共十一人,遇难名单老子闭着眼都能背下来,哪冒出来的活体先驱?拿具泡在防腐液里的钛合金铁皮棺材进关,真当外事办全是吃干饭的脑残?!”
顾老太爷也是脸色微沉,伸手按住老友的手背:“老霍,消消气。陆怀远这是在造势。不管舱里装的是个假人还是具无名白骨,只要‘零号先驱’四个字见报,国际航运舆论和科研伦理协会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岁晚淹死。”
“他淹一个试试看!”老太爷横眉冷竖,将废纸往许跃胸口一拍,“通知机场海关,按一级特种生物检疫程序办!就地扣在保税仓做高敏同位素检测,少于七十二时复核报告,连机舱门都别想打开!滚去办事!”
“是!”许跃抹了把冷汗,领命折身狂奔。
……
晌午,霍家老宅正堂书房。
窗外阳光透过雕花木棂格洒在案几上,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墨香,却偏偏被穿堂风里夹杂的早桂微苦气息冲淡了几分。
沈岁晚一身极其素雅的藕荷色棉麻家居服,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
她坐在紫檀大案前,右手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一串极细的红绳避邪珠,那是今早刘婶求来给念辞压惊的,顺手也给她套了一根。圆润的朱砂珠子在指尖来回摩挲,泛着微凉的触感。
案头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以国际航运仲裁院专属格式装帧的厚重封套。
纯白厚质卡纸,边沿压着深蓝烫银防伪暗纹,封口处甚至加盖了海牙商事公证处的红色骑缝钢印。
字迹苍劲有力,标准的铁线钢笔楷书,款赫然写着三个字:陆怀远。
没有大呼叫的恐吓,没有阴阳怪气的挑衅,更没有提及那具被海关扣押的所谓“休眠舱”。
整整四页信纸,以一种极度克制、甚至卑微温和的“长兄兼后学”口吻,逐字逐句追忆当年在林清辞门下求学的艰辛细节。从极地科考站深夜分吃的那半碗脱水面条,到林清辞手把手纠正他流体力学公式时敲他脑门的那截粉笔头。
情真意切,笔力透纸,任凭谁看了,都挑不出半点悖逆师门的破绽。
“啧,文笔真不错。”
霍砚修不知何时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冰糖银耳羹走进来,随手搁在案角。
男人换了身居家的炭黑针织衫,身姿挺拔,单手撑在沈岁晚身后的紫檀椅背上,俯下身,顺着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
“要不是当年亲眼看着他把外洋资方的背书合同塞进公文包,老子差点以为这是哪个感动全城的十佳弟子写的感恩作文。”霍砚修嗤笑,修长食指在信纸末尾弹了一下。
信纸翻到最后一页。
附录赫然夹着一份沉甸甸的加急公证书——北极深海新航道三千米深度水文动态数据库,估值超过百亿外币,以不可撤销赠与信托的形式,无偿赠予霍承安与沈念辞作为百日贺礼。
而全信唯一的条件,简短得近乎谦卑:
【怀远漂泊半生,罪孽深重。唯愿于双生百日之期,以林师门徒之礼,只身登门,手捧清香一炷,跪拜师尊衣冠冢,以全半生羁绊。】
“呵,单独拜祭?”
霍砚修冷下脸,一把将那张公证书倒扣在桌上,目光如刀:“好一记借刀杀人……不对,这是指鹿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