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顿了顿,盯着周颠。
我问你个事,你给我说实话。
鄱阳湖大战那会儿。
朱瑞璋一字一句,你那时候是不是就看出来我跟寻常人不一样了?
周颠摇头。
没有。
朱瑞璋愣了一下:没有?
那时候没瞧出来。
周颠说得很干脆,别说瞧出来,老道那时候压根没怎么留意你。
这不可能。
朱瑞璋皱起眉头,有点不信,
我那会儿就在军中,在船上,跟你头回见着就是出征那时候。我还当你那时候就……
你当老道是神仙,掐指一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周颠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老道说了,老道不是仙。
老道那点门道是,是顺着点蛛丝马迹去琢磨,不是开了天眼,啥都照得见。
那时候,你身上那点异样老道望不见。
为啥?朱瑞璋追问。
因为你那会儿不在明处。
周颠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你成天在你哥身边,寸步不离。
他在前头,你在他马后;他在中军,你在他帐里。
你整个人裹在他那片气里头,裹得严严实实,跟个粽子似的。
老道望过去,只能望见他,望不见你。
朱瑞璋听到这儿,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
他声音低了些,我哥身上那股气?
龙气。周颠吐出两个字。
朱瑞璋一下子坐直了。
龙气?
他盯着周颠,眼睛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真存在?
你这话说的。周颠瞥了他一眼,一脸的老道就知道你要这么问,
怎么?又不信了?
不是信不信。
朱瑞璋咂了咂嘴,他活了两辈子,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这会儿听一个老头一本正经跟他说,那种别扭劲就别提了,
我就是……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的,谁知道有没有。
看不见摸不着,就不存在了?
周颠反问了一句,没等他答,自个儿接着说了下去。
老道问你,风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可风存在不存在?
存在。
朱瑞璋说,你瞅见树叶动,旗子飘,那就是风。
哎,这不结了。
周颠一拍手,气也一样,你自个儿看不见它,可你能瞅见它吹动的东西。
老道再问你,气运这东西,你信不信?
朱瑞璋没立刻答。
你说,为啥陈友谅六十万人,楼船几千艘,声势滔天,最后输了?
周颠自问自答,他兵不精?将不勇?都不是。
他手底下那帮人,也是百战的悍卒,打起仗来一样不要命。
可他就是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连自个儿都死球了。
为啥?
因为他那口气到头了。
周颠说,他的气运撑不起他坐那个位子。
他着急忙慌地杀了徐寿辉,自个儿称帝,看似风光,实则是把自个儿架在火上烤。
他那点龙气是假的,是抢来的,根都没扎稳,风一吹就散。
你哥不这样。
说起老朱,周颠的语气慢了下来,他那股气是真的,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濠州起兵,打下和州,渡江取集庆,跟陈友谅拼,跟张士诚耗,一仗一仗,九死一生,
那股气越打越足,越聚越凝,到了最后,凝成形了,化成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