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大势既定(1 / 2)

大堂死寂沉沉,烛火在青铜灯台上静静摇曳,暖黄光影明明灭灭,斑驳错落洒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与沉黑帅案之上,将整座行辕衬得愈发幽深压抑。

尹子奇闻言,终于抬眸。

那只仅剩的独眼缓缓抬起,幽深漆黑的瞳孔褪去了方才的漠然空寂,添了几分浅淡的锐利,清冷眸光如秋水寒月,淡淡扫向下方躬身匍匐的身影。

视线缓慢而从容,逐一掠过金政明破败歪斜的王冠、蒙尘失色的珠缨、褶皱发白的素色王袍,掠过他塌陷佝偻的脊背、颤抖不止的肩头,最后落定在他死死低垂、藏尽狼狈与屈辱的头颅之上。

眼前之人,曾是雄霸海东、震慑诸藩、世代传承社稷的新罗君王。

数年前的金政明,端坐金城九重王城,掌九州沃土、握五京重兵,受文武百官三跪九叩,领海东万民臣服朝拜,意气风发、威仪万方,俯瞰四方藩国,自认基业永固、山河长存,可与中原大唐遥遥对峙、分庭抗礼。

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棋局、几番明暗博弈、一轮温水覆国,昔日的海东霸主,已然彻底沦为阶下之囚、帐前败臣。

一身王袍破败不堪,一身傲骨碾落成泥,满心执念尽数破碎,再无半分当年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度。

尹子奇静静俯瞰,眼底无半分快意、无半分嘲讽、无半分怜悯。

于他而言,这场灭国棋局,从来不是私人恩怨的宣泄,不是意气之争的杀伐,只是大唐经略海东、平定四海、归一藩疆的必经之路。

新罗数百年割据海东,看似臣服中原、岁岁朝贡,实则阳奉阴违、暗自割据,私蓄甲兵、暗积国力,伺机坐大、妄图自立。

今日之覆灭,非大唐无情,实乃大势所趋、天命所归。

良久,他薄唇轻启,温润柔和的声线再度响起,音色清雅无锋、平淡舒缓,听似寻常闲谈劝慰,可字字句句都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刺破金政明心底最后一丝虚妄期盼,落下无可转圜的社稷宣判。

“大王总算是看清时局了。”

他语速平缓、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大堂之中,轻重有度、气场沉稳,自带执掌乾坤的绝对底气。

“固守金城,困守孤城、坐待合围,是彻头彻尾的坐以待毙。坐拥残破疆域、涣散朝野、枯竭兵力,死守王城不肯臣服,便是逆势而行、自取灭亡。”

“世人皆道,新罗九州五京、层层拱卫、山河稳固、基业雄厚,是海东最坚固的雄国壁垒。可在本帅眼中,这套看似牢不可破的统治格局,早已腐朽中空、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本帅自出兵海东以来,从未急于强攻城关、屠戮军民、硬夺疆土,并非大唐兵力不足、粮草不济,亦非本帅不忍杀伐、忌惮新罗底蕴。”

说到此处,尹子奇微微停顿,眸光清冷沉凝,气场微微下沉,无形的威压再度笼罩整座大堂,死死覆压在金政明的身上。

“本帅只是想让你这位世守海东、坐拥社稷的新罗王,亲眼、亲身、亲眼见证一遍。”

“让你亲眼看看,何为中原大势、何为天下正统、何为不可逆转的天命洪流。”

一字一句,温柔平缓,却力道千钧、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