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语没有半分凌厉杀伐,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刀光剑影的厮杀更加残酷诛心。
它无情撕碎了新罗数百年的社稷荣光、立国底气,将这个海东王朝所有的自傲、所有的底蕴、所有的稳固,尽数定义为虚妄与腐朽。
金政明浑身剧烈一颤,仿佛有万千冰针穿透皮肉、直刺骨髓,四肢百骸尽数被彻骨寒意包裹,僵硬冰冷、麻木无力。
他头颅垂得更低,额前几乎要贴及冰冷的空气,眼眶滚烫灼热,酸涩胀痛的情绪疯狂翻涌,眼底湿热的水汽不断积聚,却被他死死强忍、不敢滴落。身为一国末代君王,他连当众落泪、宣泄悲苦的资格,都早已彻底丧失。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通透、彻底绝望。
他过往数月的所有挣扎、所有固守、所有期盼、所有筹谋,在尹子奇的宏大棋局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自娱自乐、徒劳无功。
他死守的金城王城,是对方随手便可倾覆的方寸弹丸之地。
他苦苦期盼的社稷生机,是对方刻意拿捏、假意施舍的虚妄泡影。
他毕生珍视的王族尊严、王朝荣光,不过是对方运筹帷幄、静待碾碎的可笑执念。
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他的抵抗放在眼里,没把新罗的社稷当回事。
之所以步步蚕食、层层攻心、缓缓消磨,不过是为了让他亲自体验山河破碎、朝野崩塌、民心离散的全过程,让他亲手否定自己的王权、亲手终结自己的王朝,让新罗的覆灭,彻底落得人心归顺、大势所趋、无人惋惜的结局。
满堂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暗交错、忽明忽暗,映得空旷大堂幽深诡谲、死寂压抑。
空气中浮动的凛冽煞气,无声包裹着躬身俯首的金政明,让他呼吸滞涩、心肺俱寒、心神俱裂。
不知僵持几许,尹子奇才再度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不起波澜,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从容,步步紧逼、层层诛心,彻底掐断他心底所有残存的侥幸:
“大王今日千里北上、舍弃王座尊严、孤身俯首入敌营,不惜屈身藩臣、卑微乞怜,究竟所求何事?”
这句问话温和淡然,没有半分逼迫威压,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绝对掌控,死死锁定了金政明最后的退路。
金政明身躯狠狠一震,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到极致。
他知道,这是决定新罗最终归宿、决定金氏王族存亡、决定海东千万百姓命运的终极一问。
此刻的应答,便是新罗最后的宿命,再无半分转圜、再无半分更改。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大堂内冰冷凝滞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不休的血泪、崩溃与绝望。
浑身筋骨的酸痛、心神的煎熬、尊严的破碎,尽数汇聚心头,化作极致的卑微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