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各执一道(2 / 2)

换言之——

二女之争,早已不只是争男人,更是争道路,争立场,争他尹志平这一身伤愈之后,究竟该走向何方!

这才是真正令尹志平头痛欲裂之处。

他试着动了一动身子,可叶寒笙点的穴道,端的厉害。

肩井、膻中、气海诸穴,皆被一缕柔韧至极、却又沛然莫御的白莲真气封住。那真气清冷纯净,如白云封关,如莲花锁脉,看似柔和,实则坚不可摧。

尹志平心中雪亮:这可是半步破虚修为之人点的穴道!

若是在他全盛之时,他体内寒焰真气与寂灭之力交织,以那湮灭万物的“寂灭”之意冲击穴道,未必不能强行化解。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经脉受创,双臂之上十道乌黑指痕深可见骨,五脏六腑皆已到了承受极限;更兼体内罗摩神功二十五滴精血所化之浩瀚生机,在连番苦战之中耗损太甚,至今未能恢复。

而那寂灭之力,本就是带有毁灭性的绝学!

他心知肚明:他的寂灭之力,乃是以寒焰真气为基,融寂灭掌之湮灭意境,再凝罗摩精血之煞,三气交织、互相凝聚,方能于掌心或剑锋之上,生出那一点湮灭万物的“奇点”。

这力量刚猛暴烈,反噬极强。此刻罗摩精血未复,他若强行催动寂灭之力冲击穴道,那毁灭性的力量首先反噬的,便是他自己残破的经脉与丹田!

对于自身的伤势,尹志平心中有数。可眼下二女在门外已剑拔弩张,他若不搏一搏,只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念及此,尹志平深吸一口气,试着暗运寒焰真气,自丹田缓缓提起一缕,沿着经脉,小心翼翼地朝着“膻中穴”那道白莲封印撞去。

这一运劲,他心头顿时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但见他体内,那缕幽蓝中透着极寒的寒焰真气,如一条细小的冰蛇,自气海蜿蜒而上,过经脉,穿玄关,直抵膻中。

膻中穴处,叶寒笙那道白莲封印真气,霎时泛起一层莹白如玉的莲花虚影,柔韧如絮,却坚如磐石!

寒焰真气“嘶”的一声,撞在那莲花气墙之上!

霎时间,尹志平只觉胸中经脉之内,竟如两军骤然交锋!

但见那幽蓝寒焰,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刃,携着极寒之意,朝着白莲花影疯狂劈砍;而那白莲真气,则如千朵莲花次第绽放,瓣瓣相叠,柔韧卸力,将那寒焰之力一层层化去、引偏、消融。

真气交锋,无声无息,却在尹志平经脉之中掀起一场惨烈的鏖战!

寒焰如幽蓝火蛇,张口吐信;白莲如玉盘承露,不动如山。

一个至寒至烈,欲以毁灭破封;一个至净至柔,欲以慈悲锁脉。

两股真气在“膻中”这一方寸之地,来回冲杀了数十回合。尹志平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仿佛有千百把小刀在经脉中刮擦,又似有金戈铁马在五脏六腑内厮杀!

“嘶!”

他丹田之中,猛地传来一阵隐隐作痛。

那是罗摩精血所化之生机,在寂灭之意与寒焰真气的双重激荡之下,泛起了一丝躁动。那痛,初时细微,继而如锥刺骨,如刀剜心,直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重衣!

“不好!”

尹志平心中暗叫一声,再不敢逞强。他猛地散去寒焰真气,那场内战方才渐渐平息。

他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瘫软,仿佛刚与绝顶高手拼尽了全力搏杀了一场。

他望着帐顶,心头一阵阵地后怕与无奈。

方才若再催动半分寂灭之力,只怕丹田之中那点残存的罗摩精血,便要彻底沸腾爆裂。到那时,莫说冲击穴道,便是他自己这具身子,也要先被那毁灭性的力量,撕成碎片!

“罢了……罢了……”

尹志平苦笑一声,想起叶寒笙方才之言:“龙大哥,你承担的实在太多,真该休息休息。”

又想起李圣经那清冷眸子里的担忧与强势,他心中那点焦急,竟在这极度的疲惫之中,渐渐化开了一丝暖意。

以他对李圣经与叶寒笙的了解——

今夜这一场“赏月较技”,二人既已说定“只凭自身力量,不借外物”,便说明她们心中皆有分寸,哪怕看在他的面子上,她们也绝不会下死手。

想到此处,尹志平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点。

他太累了。

自魂穿此世,他便如一张拉满的弓弦,日夜奔忙,几无喘息。江湖风波、家国离乱、古墓恩怨、强敌环伺,桩桩件件皆如重负压在肩头。

今夜,他被二女争来抢去,被点穴制住,被封了哑穴,却反倒在这极度的无助与疲惫之中,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再不去想李圣经与叶寒笙在月下如何交锋,再不去想水龙珠与愿力孰优孰劣,再不去想西夏圣子与白莲教主的立场之争。

他只想着叶寒笙那句“有人还在等你”,想着李圣经那句“尹郎曾言,无论生死,你我同途”,想着乌仁图雅那一声沙哑的“老登……我渴”,想着小龙女与凌飞燕在京西如何,想着月儿——方才怎的未见她出来?若是月儿在,或能劝住这二人……

他闭上了眼。

这一回,他放空了灵台,卸下了千钧重担,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几乎是在合眼的刹那,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无梦。

亦无忧。

窗外竹影扶疏,月华如水。莽山深处的竹海月台之上,两道绝顶的身影,一玄一白,正于清辉之下,以掌风指劲,卷起漫天竹叶,较一场惊世之技。

可那遥遥传来的真气余波,却未能惊扰静室之中这疲惫到极处的男子分毫。

尹志平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片温润的黑暗,四肢百骸皆被一股暖洋洋的倦怠包裹。他仿佛回到了重生之初,又仿佛回到了前世某个闲适的午后,没有江湖,没有杀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安宁的虚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睡梦之中,尹志平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了他的眼睛。

那触感,极轻,极柔。

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瓣落花,更像是一只冰凉纤细的素手,带着一缕极淡的、说不出的幽香,自他眉骨之上,缓缓抚过,而后轻轻一覆。

尹志平猛地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

可眼前,竟是一片漆黑!

不是烛火熄灭后的昏暗,不是夜色沉沉的朦胧,而是真真切切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的双眼,竟被一块布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