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暗香解带(1 / 2)

那吻落下来时,带着一种女儿家才有的、生涩的怯意。

唇瓣微凉,如春夜落在花瓣上的第一滴露水,触之即散,却又留下了一片清冽的湿润。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颤。

这场景,太熟了。

熟得他几乎要脱口唤出一个名字。

小龙女!

那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终南山下,他稀里糊涂地做了那桩事,从此背上了一生都还不清的孽债。

可此刻,当这微凉的、带着女儿家生涩怯意的吻,再度落在他唇上时——

尹志平心中竟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他一个大男人,被点了穴道,蒙了眼睛,浑身动弹不得,竟也要经历一回当年小龙女所经历的事么?

他心中先是一凛,随即那凛然之意便散了大半,化作一抹说不出的荒唐与好笑。

这里是什么地方?

唐门内院,静室之中,外头守着的是唐门弟子、复夏会、白莲教,里三层外三层,莫说刺客,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能进这间屋子、与之亲近的,天底下只有两个人。

李圣经的可能性更大些——她知道他与小龙女的过往,以她的性子,怕不是故意要来这么一出,让他也尝尝“被人蒙眼、任人摆布”的滋味,好叫他记住——她李圣经的男人,也只能由她来“摆布”?

至于叶寒笙,当年他化名完颜傲天,行事放浪,那副好色模样,叶寒笙可是亲眼目睹。后来更被欧阳锋一口咬定是欧阳克,他百口莫辩,索性将错就错,愈发荒唐。

他们在沼泽木屋里耳鬓厮磨,叶寒笙见他气血方刚、又逢离别在即,只当他是真的欲念深重,便在那三日里,事事顺着他的心意,予取予求,无有不应。

可二人刚刚大打一场,此刻无论哪个,都不该有这等心思。

然而除了这二人,还有谁能进得来?

这念头刚起,便被另一股更深的感知压了下去。

那指腹柔软如绵,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自他眉骨,缓缓滑向颧骨,再落到他的下颌,最后停在他喉间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之上。

那个吻是滚烫的,像寒冬腊月里,刚捧住一杯热茶的手。

那怜惜之意,几乎凝成实质,从她唇渡入他肌肤,丝丝缕缕,如春蚕吐丝,细密而绵长。

那指尖带着怜惜,一寸寸抚过他的旧伤,仿佛在细数他这些年走过的刀山火海。

尹志平只觉胸口那股因二女争执而生的烦闷,竟在这一寸寸的摩挲之中,悄无声息地化开了,散尽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小龙女当年的心境。

那时杨过要下山,小龙女心中藏着对山下世界的万般恐惧,可她终究没有拦他。

因为她知道,那是杨过想走的路。她以生涩的温柔,笨拙地留他,却终究还是放他走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意?是明知留不住,却还是想在他走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暖,尽数倾注给他。

而此刻,覆在他身上的这个人,也正以同样的笨拙与温柔,小心翼翼地侍奉着他。

那动作,慢得近乎虔诚,轻得近乎战栗。

她先将他的外袍褪下,叠好放在一旁,又将中衣解开,动作极慢,仿佛每一寸肌肤的显露,都是一场需要莫大勇气的仪式。

指尖偶尔擦过他的锁骨,便会微微一颤,像是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慌忙缩回,又终究忍不住,轻轻贴上去。

尹志平从未见过李圣经这般。

那个冷若冰霜、杀伐果决的西夏圣女,她何曾这般小心翼翼过?将一个男人的感受,放在自己之前。

他也从未见过叶寒笙这般。

即便是在她尚未成为无生老母之前。那时的她明媚爽朗,敢爱敢恨,却也从不曾这般柔软、这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交付给谁。

可此刻,这两个影子仿佛都淡去了。

此刻抱着他的,只是一个女子。一个用尽了全部勇气,才敢跨出这一步的、满腹委屈却说不出口的女子。

她褪去他的衣衫,也像是在褪去自己那一层层的壳。

她只想在这一刻,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幽谷微敛,柔波暗涌,如春潮拍岸,似有灵犀相通,引动心弦震颤,神思恍惚,唯余满室清欢。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绕指柔”——再坚硬的铁骨,也抵不过这般细腻的、毫无保留的交付。

他的呼吸,渐渐绵长了起来。

整个人松了下来,软了下来,像是将所有防备都卸在了这方寸之间的静室里。

……

清晨时分,尹志平悠悠醒转。

窗外鸟鸣啾啾,竹影横斜,一缕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额头之上,暖融融的。

他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清爽,像是被一场春雨从头到脚洗过一般。

经脉之中,那原本紊乱不堪的真气,竟不知何时平息了大半,呼吸之间,胸腹之间隐隐作痛,却已不是先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久违了的、酸胀之中带着微微发麻的舒坦。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依旧纹丝难动。半步破虚的点穴,岂是等闲?他心下不免暗怪:既已那般赔了不是,怎的还不肯为我解穴?

昨夜之事,如潮水般缓缓涌回心头。

那覆在眼上的布巾,那带着幽兰与檀烟交织的香气,那滚烫而颤抖的指尖,那生涩却决绝的唇。

她看似温柔到了极处,处处小心,事事迁就,仿佛生怕弄疼了他分毫。

可尹志平此刻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温柔之下,藏着何等惊人的力量。

她那指尖按在他旧伤之上时,看似轻若鸿毛,实则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既抚得他气血通畅,又未触动半分伤处;她那怀抱拥着他时,看似小心翼翼,可那臂膀之间的劲力,却沉稳如山,将他整个人牢牢箍住,令他连半分挣扎的余地也无。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在他耳边那一声极轻的叹息。

有委屈,有忐忑,也有生怕惹他生气的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