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暗香解带(2 / 2)

她是真的怕。

怕他生气,怕他怪她,怕他心底还惦记着方才竹下那场争执。

所以她才那般小心翼翼,用尽了全部的温柔,去讨好他,去补偿他,去填补那道因她自己而生的裂痕。

可偏生是这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反倒让尹志平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做神仙般的滋味。

不在肉身的欢愉,而在那每一下轻柔的触碰里,那每一次迟疑的停驻里,那每一缕从她指尖渡来的、带着炙热与委屈的怜惜里。

那是一种被人捧在手心、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用尽全身力气去珍视的妥帖与安稳。

宛如灵泉暗渡,如丝如缕,直抵心尖最幽微之处,又似贯穿神魂,心旌摇曳,只这一瞬,便教人销魂失魄,不知今夕何夕。

他刀山火海闯过,生死关头走过,却从未有一刻,像昨夜那般,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要紧的人。

想到此处,尹志平心头一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弯。

忽听得门扉轻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外而入。

“哥哥?”

一声清脆的惊呼,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

尹志平只觉眼前一亮——那覆在眼上的布巾,被一双手轻轻扯了下来。

晨光骤然涌入瞳孔,刺得他本能地眯了眯眼。待双目适应了光亮,一张清丽娇俏的面庞,便映入了眼帘。

月兰朵雅。

她今日换了一身水蓝短襦,乌发绾作双髻,衬得那张瓜子脸愈发白净。

此刻她正俯身探向榻前,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眼底藏着几分惊疑、几分关切,还有一丝极淡的幽怨。

“谁为你蒙上的眼睛?”她歪着头,目光在尹志平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条被丢在一旁的素白布巾上,眉头微蹙。

尹志平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哑穴未解,喉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他只能用眼神示意,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月兰朵雅见状,面上先是一怔,随即掠过一抹极快的、说不清的神色。

她望着尹志平那副动弹不得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被薄衾盖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目光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圣经姐姐?”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尹志平眨了眨眼——既非肯定,也非否定。

月兰朵雅又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小脸微微泛红,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还是……那位无生老母?”

尹志平依旧只能眨眼。

月兰朵雅抿了抿唇,将他那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看了又看,终究没再追问。

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瞥见他颈间那道淡了许多的旧伤时,极快地闪过一抹心疼。

她转过身去,朝门外扬声唤道:“玲伊!快进来帮我看看,能不能给哥哥解开穴道!”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紧接着一颗小脑袋自门框后探了进来。

眉眼弯弯,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稚气。

最惹眼的,是她那一头天生的白发,如霜如雪,衬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竟有种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她探头进来,刚唤了一声“月儿姐姐”,目光便落在了榻上——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呀”的一声惊呼,双手猛地捂住了脸,整个人“噔噔噔”连退三步,直退到门外,只留下一句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你、你、你快给他穿上衣裳!”

月兰朵雅这才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尹志平。她方才只顾着看他脸色、探他脉息,竟没留意到——“不许看。”

她飞快地瞪了那女孩一眼,可那瞪视里却没半分火气,反倒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恼。

她俯身抓起榻边叠好的中衣与外袍,三下五除二地替尹志平裹上,动作又急又乱,系带时指尖打了好几个结,末了才气鼓鼓地朝门外喊了一声:

“穿好了!进来吧!”

那颗白发小脑袋,这才慢吞吞地重新探了进来,先是一只眼睛,再是半张脸,待确认尹志平当真裹得严严实实了,方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吓死我了。”那女孩嘟囔着,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尹志平一眼,小声道,“月儿姐姐……甄将军这是怎么了?”

来人正是夏玲伊。

尹志平的二弟夏云从之女。

夏云从临终前将毕生功力,尽数传给了她。修为直入半步破虚之境。可这丫头天性烂漫,不爱习武,那身浩瀚内力在她经脉之中,便如一座金山堆在孩童手中——她根本不知如何运用,连五绝级别的高手都打不过。

可那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犹记当初在金湖养伤时,这丫头红着脸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救命之恩,当以身为报”。

直到亲眼撞见月兰朵雅与尹志平亲昵,她才恍然明白,夫妻之间那些事,原来是这般羞人。

跺了跺脚,转身便跑得没了影儿。

此事尹志平早忘到了脑后,不想今日竟被月兰朵雅寻了过来。

“我……我能行么?”夏玲伊站在榻前,捏着衣角,一双圆眼不安地看向尹志平。

月兰朵雅轻声道:“你只管试。”夏玲伊抿了抿唇,终究点了点头,“我、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只小手轻轻搭在尹志平腕脉之上。那指尖刚触到他肌肤,便微微一颤,耳根霎时红透——显然又想起了当初那句“以身为报”的糗事。

好在叶寒笙与李圣经点穴之时,处处留了分寸——知道他身上有伤,那封入穴道的真气虽是半步破虚之威,却裹着一层柔韧的护持之意,生怕误伤了他经脉。

正因如此,夏玲伊虽对解穴之法一知半解,却凭着那一身实打实的半步破虚修为,以拙破巧,将那股柔韧真气一点点引出穴道。

一番折腾下来,她额上已沁了一层细汗。

“呼——好了!”她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

夏玲伊胡乱抹了把汗,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慌慌张张朝门外奔去。

刚跨出门槛,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修为虽不及她,却天生神力,两下一撞,直撞得各自肩骨生疼。

夏玲伊捂着肩膀抬头一看——正是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