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碾过青石官道,朝着南方,缓缓而行。
车厢之内,月兰朵雅的心情,却是极好。
她坐在尹志平对面,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闭目养神的尹志平,心中却暗自嘀咕:
哥哥的女人缘,当真是从北到南就没断过!
夏玲伊这小姑娘,似乎对哥哥没多少男女之想,倒不算什么。
可自打来到蜀地之后——唐门的龙颖纠葛、唐棠的痴心、李圣经的相伴、无生老母的旧情……相继出现,这压力,端的不是一般的大!
月兰朵雅甚至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再让哥哥单独行动!否则每次他一单独行动,只要有女子在旁,便必定会被吸引过来。
这般的桃花劫,她便是长出三头六臂,也拦不住啊!
她越想越觉好笑,又越想越觉警惕,索性将夏玲伊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心中道:至少这小姑娘心思纯如白纸,留她在哥哥身边,反倒能替自己分担一二,免得哥哥又被哪个女子给“叼”走了。
而尹志平闭着双目,看似在养神,实则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
他此刻,正想着与李圣经“告别”时的情景。
——说是告别,实则就在登车之前,二人于官道旁的一段私语。
二人并肩行了一段。尹志平想起昨夜那桩荒唐又温柔的公案,忍不住压低声音,隐晦地笑问道:
“圣经,昨夜……你可是真真叫尹某领教了。你平日里那般清冷端严,怎地到了那等时候,竟是那般……那般疯狂?”
他说到“疯狂”二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温存,更有几分只有夫妻之间方能体味的狎昵。
方才与无生老母作别之时,对方白衣胜雪、面纱如霜,举手投足皆是教主之尊,若昨夜那人当真是她,今日分别时断不至于那般从容清冷。
如此想来,昨夜那卸下所有心防、以万般温柔相待之人,必是李圣经无疑了。
他本以为,李圣经会红着脸啐他一口,或羞恼地拧他一把。
孰料李圣经听罢,那张清冷如霜的玉脸上,竟无半分波澜。
只淡淡地转开了话题:
“尹郎,你当真不需用水龙珠么?”
尹志平一怔,只当她是害羞,便也收了调笑之心,正色答道:
“不必了。我已决意修习‘太和’,往后终归还要与人动手,总不能每回受了伤,便回来寻你。”
李圣经静静地听他说完,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寒芒微闪,忽地轻声道:
“尹郎,你既决意如此,妾身便不劝你。只是……你须应我一件事。”
“何事?”
李圣经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刀:
“以后少和人拼命。”
尹志平沉默片刻,随即洒然一笑,道:
“圣经,你这话,便有些缚手缚脚了。身在江湖,自当快意恩仇。若遇事便畏畏缩缩、瞻前顾后,那还不如找一个山清水秀之地,隐居起来,了此残生。这江湖,便不是江湖了。”
他说这话时,眸中清亮如星,虽面色苍白,却有一股不屈之意,自骨子里透了出来。
李圣经望着他,眸中闪过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她忽然上前一步,凑到尹志平耳畔,说了一句悄悄话:
“尹郎,妾身方才所言‘少和人拼命’,你若不听,妾身……妾身便真将你给囚禁起来。锁在身侧,教你哪儿也去不得,教你不许拼命,不许受伤,不许再招惹旁的女子。”
这话一出,尹志平浑身一惊,他骇然转眸,望向李圣经。
却见李圣经那张清冷玉脸上,依旧端严如霜,可那的眼底深处,却分明掠过一抹偏执与炽热。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有过将他囚禁起来、独占他一人的念头!
好在李圣经下一瞬便已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只轻轻别过脸去,淡淡补了一句:
“尹郎莫怕。妾身也只是……开开玩笑罢了。妾身知你性子如风,岂是笼中可得?妾身纵有万般念头,也绝不会真那么做。你放心去罢。”
她说“绝不会那么做”时,语气虽轻,却重逾千斤。
尹志平望着她,心头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道:
“圣经,你的心意,尹某都懂。此去大理,我会加倍小心。我这条命,还有许多事未做,还有许多人在等,断不会轻易折了。”
李圣经眸光微动,终是轻轻点头。
……
车厢内,尹志平的眉头微微舒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可随即,一丝疑云又悄然爬上心头——难道昨夜那人,当真是无生老母?
可印象中的叶寒笙,明媚爽朗,敢爱敢恨,而昨夜那女子却如初绽之莲,因着过分紧张,宛如幽谷深潭,自点及面,直透心脉,难以分离。
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紧密无间,又如云遮月华,飞瀑倾泻,令那点灵犀在温存中彻底沦陷,仿佛灵魂与肉身皆被那琴弦轻拨,激起层层涟漪。
尹志平暗自思忖,叶寒笙多年未见,乍逢故旧,情难自禁亦是常理。然那般急切与珍重,竟似要将彼此揉入骨血,绝非寻常寒暄可比。
这小阿笙,当真是颠三倒四。仿佛昨夜之事与她毫无干系;偏生那一颦一蹙、一触一抚之间,又藏着那般灼热。
月兰朵雅见尹志平睁开了眼,且眉间郁结散了些,便凑上前,柔声安慰道:
“哥哥,你且宽心。这天下虽大,可有我与你同行,断不会教旁人欺了你去。”
尹志平微微一笑,正欲开口,月兰朵雅却又压低了声音,将李圣经与她说过的一番话,转述了出来:
“哥哥,有一桩事,圣经姐姐方才特意叮嘱了我,叫我转告于你。”
尹志平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