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南诏启征途(2 / 2)

月兰朵雅正色道:“圣经姐姐说——那唐森,不简单。”

尹志平眸光一凝:“哦?”

月兰朵雅点头,将李圣经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圣经姐姐说,她复夏会之中,尚有一批人,始终盯着唐门,担心唐门被刺。也就是那群人发现——唐门还有一些手段,并未启用。”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悚然:

“哥哥你想,此番虞家以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将唐门七怪逼到了那等几乎溃散的境地。可即便到了那一步,唐森都没有启用那些隐藏的手段!可见其城府之深、后手之辣,端的不是寻常门主可比。”

尹志平听完,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虽不喜欢唐森——因唐森对乌仁图雅(江雾转世)的执念,因唐森那副看似豪侠、实则深沉算计的性子——可他不能否认,唐森的能力,确是极强的。

一个能执掌唐门数十年、在虞家三千甲士压境之下仍不倒、更在最后一战中稳住阵脚、甚至还留有底牌未出的门主,岂会是易与之辈?

“唐森此人,虽非磊落君子,却是一代雄主。”尹志平低声叹道。

月兰朵雅连连点头:“正是呢!所以圣经姐姐才说,与唐门合作可以,却不可不防。唐门是友,却未必是至友。”

尹志平微微颔首。

李圣经率复夏会与西夏遗民留驻蜀地,总算有了立足之所,可也正因如此,她必须牢牢攥住自己的命脉,不可依附旁人。

换了旁人,未必能在这群狼环伺之间撑起这般局面。

……

车马出了滇西群山,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天高地阔,云淡风轻。远处一列青山如屏,峰顶白雪皑皑,映着碧空,端的如玉龙横卧——那便是苍山。

山脚下,一片浩渺碧水,波光万顷,水色澄碧如翡翠,映着天光云影,竟似将整片苍穹都揽入了怀中——那便是洱海。

更有那“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四景交融,风过处,花浪翻香;雪映处,月色如水。

天地之间,清淑之气扑面而来,端的与中原的烽烟、蜀中的险峻、莽山的阴煞,截然不同。

尹志平立于车前,望着这苍洱风光,只觉胸中一口浊气,尽数吐了出来。

他轻声道:“到了。这边便是大理。”

月兰朵雅在他身侧,凝眸远望,亦是被这殊异的风光慑了一瞬,方才轻声道:“哥哥,此处风物,果与别处不同。难怪段氏一族,能在此偏安百年。”

尹志平点了点头,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此番谋划大理之行,心中早有计较。

当今天下,大理皇帝,乃是一灯大师之孙。

一灯大师,俗名段智兴,当年在位之时,便己是天下五绝之一“南帝”,后因一段旧事出家为僧,法号“一灯”,驻锡天龙寺,不复问世间兵戈。

段智兴之后,大位传于其子,其子又传于其孙。这祖孙三代的名讳,端的需说个分明:

段智兴(一灯大师)在位既久,晚年禅位出家。其子继位,是为段智廉。段智廉在位数年而崩,其子继位,便是如今的大理皇帝——段智祥。

这一脉相承:段智兴→段智廉→段智祥。一灯大师是祖父,段智祥便是孙子。

可真正掌握大理权柄的,却并非段氏皇帝,而是——高家!

尹志平前世读史,深知大理国祚之奇:自段思平开国,传至段正明之时,权臣高升泰权倾朝野。

高升泰竟于宋哲宗绍圣年间自立为帝,改国号曰“大中国”,是为高氏篡位之始。

然高升泰称帝不过两年,便病重而崩。临终之前,他念及段氏旧恩,亦知高家根基未稳,遂遗命其子高泰明,还政于段氏。

高泰明遵父遗命,立段正明为帝,是为后理国。自此,段氏复国,而高家则世袭相国(宰相)之位,把持朝政,历百年而不衰。

可这里头,还有一桩更深的乱麻。

段正明,本是段延庆的堂弟。当年高家废段延庆这一脉,立段正明为帝。段延庆自此怀恨在心,沦为四大恶人之首,日夜谋划夺回皇位。

然人算不如天算——段正明晚年禅位,传于其弟段正淳。段正淳之子段誉,后又继承大统。

而段誉,恰恰是段延庆的亲生骨肉!

此事说来荒诞:段延庆恨了半生,恨高家、恨段正明、恨段正淳,恨命运将他从太子之位掀落。可到头来,坐上大理皇位的段誉,体内流的竟是他的血。他这一脉,终究还是回到了那张龙椅之上。

段延庆得知真相那日,大笑三声,飘然而去,自此不知所踪。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尹志平立在苍山脚下,将这些前因后果在心头过了一遍,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自高升泰、高泰明之后,高家子孙如高明量、高量成、高贞寿、高妙音等,相继为相,权势熏天。

一灯大师段智兴在位之时,凭其五绝之尊、天下一等一的修为,尚能压得高家不敢妄动。可他晚年禅位出家,其子段智廉继位,修为远逊乃父,高家便故态复萌。及至段智祥一朝,高家把持朝政、掌天下兵权钱粮,早已是“皇帝垂拱,权相治国”的局面了。

换言之——

大理的皇帝,姓段;可大理的权柄,姓高。

高家虽未称帝,却始终是宰相,是实际的执政者。这种权臣世袭、与君共治的格局,自一灯大师的儿子那一辈便已稳固,到了他孙子段智祥这一代,依旧如此。

尹志平眸光微沉,对月兰朵雅道:“此番入大理,我等须先去天龙寺。”

月兰朵雅闻言一怔:“天龙寺?那不是一灯大师驻锡之地么?哥哥要去拜会那位南帝前辈?”

尹志平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灯大师早已不在天龙寺了。”

月兰朵雅奇道:“那他在何处?”

“他去了哪里,无人知晓。”尹志平望着远处苍山脚下那座隐于林间的古刹轮廓,缓缓道,“自他出家之后,便极少露面。天龙寺中如今主事的,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去天龙寺,看的不是段家,是高家。大理真正的权柄在谁手里,便要先看谁在天龙寺中说得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