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竟将这门真气,用以挠人脚心。
此举渊源,实出自《倚天屠龙记》中一段公案。张无忌在绿柳山庄被赵敏诱入陷阱,脚下地板翻转,他猝不及防坠入地牢,慌乱中一把抓住赵敏手腕,两人双双跌入那漆黑地底。
张无忌为迫赵敏放自己出去,曾以布蒙住赵敏口鼻,欲令其窒息而就范;孰料赵敏性子刚烈,竟硬生生不肯屈服,乃至晕厥过去。
张无忌无奈之下,方才点中赵敏足心“涌泉穴”,以九阳神功之纯阳真气激其痒处,逼其开口。也正因这一桩“挠脚心”之事,赵敏自此对张无忌情根深种,生出好感。
而焰玲珑原本就对尹志平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她初见尹志平之时,虽是敌非友,却也不由自主为其气度所慑;后来在终南山重阳宫,尹志平更曾吻过她,虽则一吻之后便潇洒离去,可在焰玲珑心底,那一吻便如一颗种子,悄然埋下。
只是后来,她终于知晓——尹志平便是斩杀其父完颜守绪的仇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那原本萌生的好感,霎时被恨意与屈辱淹没。更兼她察觉尹志平对她并无男女之意,那份“被轻视”的羞愤,便化作了疯狂的怨毒。
可如今,尹志平竟让她享受到了赵敏般的待遇!
但见尹志平伸出二指,先是以一缕至寒之气,点在焰玲珑左足“涌泉穴”上;又以一缕至阳至热之气,点在她右足“涌泉穴”之中。
寒焰真气一冷一热,同时自她双脚涌泉穴灌入,那两种真气在经脉之中交织缠绕,如冰炭相激,如水火共济,端的比张无忌当年那纯阳真气,厉害了何止十倍!
焰玲珑浑身本就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此刻唯觉足心之处,先是一阵刺骨之寒,紧接着便是一股焚肌之热,两股异气交攻,化作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钻心入骨的奇痒!
那是一种生理上完全难以抑制的痒。
焰玲珑起初还想强行忍耐。她银牙紧咬,双眸圆睁,死死憋着一口气,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可那痒意自涌泉穴起,如万千蚁虫顺着经脉爬行,瞬息便窜遍周身,直透灵台。
她只觉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每一条经脉都在颤栗,那感觉,便如有人拿着鹅毛,在她心尖上反复撩拨。
“咯……”她喉间终于泄出一丝极轻的声响。
“咯咯……咯咯咯……”
紧接着,她再也忍耐不住,竟是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本还是清脆的,可随着尹志平指尖寒热真气不住催动,那笑声便越来越急,越来越大,乃至变成了毫无形象的大笑、狂笑、痴笑。
她一边笑,一边拼命扭动身子,可浑身穴道被封,哪里挣得脱半分?唯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笑着笑着,那笑声里竟带上了哭腔。
“咯咯……呜呜……咯咯……”
焰玲珑便如同当年那赵敏一般,先是大笑,继而笑出了眼泪,笑得岔了气,笑得胸口剧烈起伏,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只觉肺中气息越来越少,头脑一阵阵发晕,眼前阵阵发黑,竟是真的快要缺氧晕厥过去了!
须知人在极度被挠痒之时,当真可能晕厥,甚至有性命之忧。尹志平前世便知晓,古时西洋有“笑刑”之酷法,以山羊舔受刑者足心之盐渍,或以羽毛反复挠其脚心、腋下、颈侧等处,受刑者初则狂笑不止,继而呼吸急促、血氧骤降,终至大脑缺氧、窒息仆地,甚至心力衰竭而亡。
近代亦有医案:一少年被人以羽挠足心,初时大笑不止,未几即面色青紫,昏厥于地,良久方苏。此皆笑能致晕、致毙之实据,绝非儿戏。
焰玲珑此刻,便已到了那临界之境。
她只觉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笑声已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与喘息,口中下意识地哀求道:
“我服了……我服了……你杀了我吧……咯咯……我……我不行了……”
尹志平却不为所动,指尖寒热真气又催了一分。
焰玲珑浑身剧颤,终于彻底崩溃,嘶声叫道:“我说!我说!尹志平,你这魔头,我什么都说!你快住手!我……我要晕了!”
尹志平闻言,这才缓缓收回手指,散去了那缕寒焰真气。
焰玲珑霎时如一只被抽去了力气的虾子,瘫软在冰冷的岩壁浅滩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从未这般狼狈过——身为公主,自幼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可偏偏此刻,她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躺在泥水之中,任由那劫后余生的虚脱与羞愤,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此刻的焰玲珑,对尹志平当真是又恨又怕,偏偏还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她死死瞪着尹志平,那双眼中恨意滔天,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意与委屈。
尹志平见她气息渐平,便又蹲下身来,温声道:“玲珑公主,你且歇一歇。我方才不是真要折辱你,只是你一味倔强,不肯开口,我不得已而为之。”
焰玲珑咬着唇,别过脸去,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魔头……我、我迟早要杀了你……”
尹志平也不与她争辩,只道:“你先说说,你是何时来到此地的?又是如何落入夏玲嬛那厮手中的?”
焰玲珑胸膛仍在剧烈起伏,闻得此言,那双眸子里又浮起一层刻骨的恨意与屈辱。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自九幽中拽出的一段血泪往事。
“我……我年少之时,曾随母亲来过这大理……”
尹志平精神一振,凝神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