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老祖在洪荒血海最深处闭关三万年,出关那日血海翻涌三千里,海底升起一座九层血莲台,莲台九层花瓣同时绽放,每片花瓣上盘坐着一尊血神分身。冥河从莲台中央站起来,周身血色混着灰白光芒流转,元屠剑悬在头顶三尺处自行出鞘一寸,剑身上灰白与血色交织成新的纹路——那是天道崩碎后三万年里他吞噬炼化的法则碎片凝成的道痕。他抬手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元屠剑发出极轻极沉的一声鸣响,剑鸣过处血海海面凝出九千柄血剑,同时往九个方向射出去,每一柄剑都是他这次出关凝出的血神分身。
九柄血剑飞入混沌,冥河只留了三柄在自己身边,另外六柄分赴混沌六方。三万年里他一直在血海底下推演混沌里剩余世界的分布,推演到第三万年时算出来一个大概:盘古开天时甩出去的碎屑里,除了太清玉清上清三家已收的那些大千世界和寰宇大世界,混沌更深处还散着至少九座寰宇大世界,其中三座在正东、正西、正南三个方向的最深处,离洪荒极远,壳极厚,里面的混元大罗金仙也比之前那些更难缠。
冥河把三柄血剑收回袖里,从血莲台上站起来,往混沌正南方向去了。走到半路时太清本尊从昆仑山方向过来,两人在灰白光晕里碰了头。太清往他袖里扫了一眼:“出关了?”
“出关了。证了混元无极。”
“恭喜。你那九柄血剑射出去了?”
“射了。六柄分赴六方收中千小千,三柄我带着往正南方向走。那三座最深的寰宇大世界得亲自去。”
太清点头,从袖里摸出万灵图往冥河面前一铺:“女娲的万灵图往混沌深处扩了九千里,扩出来的魂点里标出了三座最大的壳,一座正东,一座正西,一座正南。正南那座魂点最密,壳里活物比之前收的任何一座都多,而且魂点忽明忽暗——壳里那些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在不停波动,像是在不停地修炼、打架、突破、再修炼。”
冥河把万灵图记在心里,转身往正南混沌深处去了。走之前太清补了一句:“你那三道血神分身打的时候别太狠。收壳跟收徒弟不一样,壳收了还得留着壳里活物干活。你打狠了活物死了,壳收回去也没用。”
冥河头也不回摆了摆手:“放心。我就算放水也放得够他们喝一壶。”
正南混沌深处,冥河的第一道血神分身先撞上了第一座寰宇大世界。
壳面覆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每条纹路都在蠕动,像无数条细蛇在壳面上游走。冥河血神分身伸手在壳面上一按,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壳面纹路忽然加速涌动,从四面八方往他掌心里钻。他收回手,掌心里多了一枚暗红血珠,血珠里裹着一道完整的杀伐法则。他把血珠捏碎了看,碎渣里飘出一道极细的神念:“万血魔尊在此,来者何人?”
冥河血神分身把碎渣弹飞:“冥河。你这壳上的血纹不错,能自己长,还能主动往人手里钻。可惜钻进来的是你自己的血,我捏碎了你还得疼一下。”
壳内传来一声冷笑,壳面暗红纹路忽然同时炸开,化成一团血色云雾裹住整座巨壳。云雾中走出一个赤红长袍的老者,老者周身缠着九条血蟒,每条血蟒嘴里都衔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血珠,血珠里各封着一道完整的杀伐法则。万血魔尊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这壳上覆着九千九百万道血纹,每条血纹都是我放出去的一滴血长成的。你捏碎一颗血珠,我就多放十滴。你捏得越快,我放得越多。”
冥河血神分身没理他,往壳面正中央走了一步。壳面血纹立刻缠上他的脚踝,他脚下一震,血纹碎成粉末,可碎掉的粉末三息之内重新长成更粗的血纹,缠得更紧。他又走一步,又碎一层血纹,碎完补上来的比之前厚一倍。万血魔尊站在云雾里笑:“你走三步了,壳面血纹从九千九百万涨到一亿一千万。你走完一百步,我这壳面血纹能涨到十亿。你走到壳心的时候,壳面血纹能把你裹成血茧。”
冥河血神分身停住脚步,往壳面看了一眼。壳面上的血纹确实在疯长,可他发现血纹生长的方向有规律——从壳面向壳心收拢,越往壳心血纹越密,可壳面正中央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血纹极稀,稀到能看见底下的壳质。他伸手往那块稀处一指,指尖渗出一滴冥河本源血,血珠落在稀处,壳面忽然塌了一小块,塌下去的地方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洞里传来万血魔尊一声闷哼。
“你那九千九百万道血纹全连着壳心那口‘万血池’。”冥河血神分身收回手指,“你放血养纹,纹多池子就大,池子大你就能放更多血。可你池子底下有个‘血眼’,血眼堵着的时候池子存得住血,血眼一开池子里的血全漏光。我刚才往你血眼上滴了一滴冥河本源血,你那血眼堵不住了。”
万血魔尊脸色一变,壳内传来咕嘟咕嘟的漏血声。壳面血纹开始枯萎,从正中央往四周一层层干瘪,干瘪的地方露出壳质,壳质上爬满细裂纹。万血魔尊把九条血蟒往壳面上一按,血蟒化成九根血柱撑住壳面,可血柱撑得住壳面撑不住血眼,壳内血池还在漏,漏出来的血水从壳缝里往外渗。冥河血神分身往壳面干瘪处一拍,壳面裂开一道缝,他顺着缝钻进去,落在壳内血池边上。万血魔尊正蹲在池底拿手堵血眼,堵一下漏两下,堵两下漏四下。
“别堵了。”冥河血神分身蹲在池边上往下看,“你那血眼是壳的配重孔,盘古开天时甩出去的碎屑上带的配重孔。你把壳修成血池,配重孔就成了血眼。血眼漏血是壳在自我调节——池子血多了壳太重,壳就开血眼放血减重。你把血眼堵死了壳不塌才怪。”
万血魔尊抬头看他:“那怎么办?”
“血眼开一半,池子存一半血,壳的重量正好。你那些血纹别全往壳面上铺,留三成在壳内当血库,壳面铺七成就够。”
万血魔尊蹲在池底想了半天,把堵血眼的手松开,血眼漏了一会儿自己停了。池水从满池降到半池,壳面血纹从十亿根降到六千万根,壳不干瘪了,血纹也不疯了。他从池底跳上来,把九颗血珠往冥河血神分身面前一递:“这世界你收走。但我跟你回去,你那血眼调节的法子借我使三天。我修了数万年万血道,修到最后把自己壳修成了漏勺,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堵死的。”
冥河血神分身把血珠收进袖里:“法子借你。壳你收。收完了去万工城找尹喜,他那儿有一万道关,第一万关叫‘自然关’。你练到不用血眼也能调节壳重的时候,你就算出师了。”
冥河的第二道血神分身撞上第二座寰宇大世界时,壳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白黏膜。
黏膜不厚,可冥河血神分身的手刚碰上去就感觉一阵吸力,黏膜把他掌心吸住,往壳内拽。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第二下才把掌心拔出来,掌心被黏膜吸出一圈红印。壳内传来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万噬道尊在此。我这壳面黏膜叫‘万噬膜’,碰一下吸一口,吸的是修为。你碰了三下,我吸了你三百年修为。你再碰三下,我再吸三百年。”
冥河血神分身把掌心红印搓掉,往壳面黏膜上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裹着冥河血煞,黏膜被血煞染成暗红,暗红处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大量灰白黏液往壳面淌。万噬道尊在壳内咦了一声:“你往我膜里灌了什么?”
“血煞。你那万噬膜吸修为靠的是膜里的吞噬法则,血煞专克吞噬法则——血煞进了膜里,吞噬法则把血煞当养分吞进去,吞完了才发现血煞消化不了,堵在膜里把膜撑裂了。”冥河血神分身伸手在黏膜裂口处一撕,撕下来一大块灰白膜片,膜片在他手里化了灰,灰里裹着几百道被血煞堵死的吞噬法则。
万噬道尊从壳内冲出来,是个瘦小干枯的老头,周身裹着一层流动的灰白黏膜,黏膜上不断有新的膜片长出来。他把手往壳面上一拍,壳面黏膜暴涨三丈厚,把整座壳裹成一个灰白巨蛋。冥河血神分身往巨蛋上踢了一脚,踢进去半尺深,脚拔出来时鞋底被黏膜粘掉一层。他往壳面上一坐,从袖里摸出一柄血剑往巨蛋上戳,戳一剑裂一道缝,缝里涌出更多黏膜把缝堵上。
“你这膜越堵越厚。”冥河血神分身把血剑往巨蛋上一插,剑身化成一道血线钻进巨蛋内部。血线在蛋内游走一圈,摸清了万噬膜的结构——膜从壳面向内分九层,每层膜各管一种吞噬,最内层膜连着壳内世界中央一口“万噬井”,井里存着万噬道尊数万年吞来的全部修为。血线从巨蛋缝隙里钻进去,往万噬井方向游。万噬道尊察觉不对,把九层膜同时往井口收,可血线比膜收得快,先一步钻进井口,在井里炸开成一团血雾。血雾裹着井里的修为往上冲,九层膜被血雾顶得往外翻,巨蛋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万噬道尊从裂口里跌出来,摔在地上。
“你炸我井?”万噬道尊坐在地上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