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没说话,往前走。
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机油的味儿,还有一股子焦糊气,是从冒烟那车间飘出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前面就是传达室那边。”
段寒飞压低声音,“老工人天天堵那儿,托管组的人不敢出门。”
果然,拐过墙角,就看见传达室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片人。
少说二三十个,穿着清一色蓝灰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脚上是劳保鞋,鞋底沾着黑油泥。
没人喊口号,就那么站着,有的蹲着抽烟,有的靠着墙,脸上都是麻木的。
传达室里缩着两个托管组的年轻人,隔着玻璃窗往外看,眼神躲闪。
段寒飞瞅了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大刘,你带人在外面等着,别进来。”
“对,别穿制服,换便装。”
“谁也不许赶人,听见没?”
“沈书记在这儿呢。”
钟诚凑到沈南耳边:“沈书记,要不要我先去说一声?”
沈南摇头:“不用,听听他们说什么。”
两人走过去。
门卫老赵头远远的就看见三个人过来,很快他便认出了是沈南和段寒飞,还有沈南的秘书钟诚。
老赵头顿时心里一阵激动,飞快的出了门卫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沈南递了根烟过去:“老赵,这几天厂里咋样?”
“好着呢!听说王景明那孙子被按住了,大伙儿心里石头落了地。就是……”
老赵头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压低声音,“就是还不知道往后咋整,有人怕厂子卖了,有人怕民营进来把咱甩了。”
“放心吧,不会卖,也不会甩。”沈南把烟盒塞他兜里,“你这门口消息灵通,跟大伙儿说,我沈南回来,就是来带着大伙儿把炉子重新点起来的。”
沈南他们三个走到车间外,车间里热气扑面,中板线轧机轰隆转着,几个光膀子的工人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看见沈南进来,都停了手,笑着打招呼:
“沈书记!”
“沈书记您可算回来了,东江那帮龟孙收拾利索了吧?”
“段局也来了!”
段寒飞笑着摆手:“大家别着急,干活干活,我来看看你们。”
沈南走过去,接过工长老周递的毛巾擦了把脸。
老周五十出头,是厂里技术大拿,沈南刚来在厂里蹲点那阵子,两人没少在车间角落里抽着烟盘算怎么保住中板线。
“老周,今儿出多少?”沈南问。
“上午四十多吨,下午还能赶点。就是轧辊磨损厉害,再不换就得趴窝。”
老周压低声,“沈书记,备件款卡了快俩月了,费守仁那边说要等清产核资结果。”
“可机器不等啊,再拖下去,这条线真要废了。”
沈南脸色沉了一下,没发作,问:“订单呢?”
“有。”问到这个,老周的眼睛顿时亮了。
“温市那边一个做阀门的老板,昨天还打电话来,说只要能交货,先打三成订金。”
“一吨三千二,中板,特种钢坯料。”
“人家急着要货,就怕咱交不了。”
段寒飞在旁边接话:“老大,这活儿能干。”
“我之前摸底,那温市老板叫陈永福,在邻市被环保卡了,急着找新厂址。”
“要是咱能接这单,他连设备带人都能挪过来。”
沈南拍了下轧机铁皮:“接。老周,你列个单子,备件要多少、多少钱,钟诚记下来。”
钟诚赶紧掏出本子。
老周算了算:“轧辊两根,加上轴承和密封件,少说十五万。”
沈南转头看段寒飞:“寒飞,你去转转,看看陈永福那边的厂子,摸摸他底细。”
“要是真有技术、真想干,咱给他划块地,让他把阀门厂搬过来。”
“淮钢出坯料,他出加工,配套起来,一条线就活了。”
沈南说这些话的时候,将自己市委书记的气魄展现出来,任谁都看出来沈书记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