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菜市场，往淮钢厂区走。

大铁门半开着，两个保安缩在门房里待着。

门口站着十几个老工人，穿着油污的工作服，沉默地望着里面。

沈南和段寒飞在街对面站了会儿。

一个老头蹲地上，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叨：“三十年了，从十八岁进厂，现在说不行就不行了……”

段寒飞手攥紧了。

沈南按住他手腕：“别急。”

“老大，他们欠薪，咱们看着？”

“看清楚了再动。”

“走，去托管组那边。”

托管组在厂区旁边的小楼里。

两人绕后门进去，楼梯上碰见个年轻人，抱着一摞文件，差点撞上。

“找谁？”年轻人警惕。

段寒飞亮个警官证晃了下：“市局的，找你们负责人。”

年轻人松口气：“在三楼，左转。”

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吵吵嚷嚷。

沈南在门口站住，没进去。

“费主任，工人又来了，咋办？”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

“咋办？拖着呗。”

“等新书记发话，咱别当出头鸟。”

这是费守仁的声音，国资委临时负责人。

“那欠薪呢？账对不清啊。”

“对不清就慢慢对。”

“急什么，反正又不是咱的钱。”

沈南脸沉了下来。

段寒飞在后面冷笑一声。

沈南转身下楼，段寒飞跟上。

“寒飞，听到了吗？”

“听到了。”

“这帮孙子，真会混。”

“明天开会，就按昨天说的，谁拖谁腾位子。”

“但今天，先去厂里走走，见见那帮老师傅。”

“行。我让人把大刘叫来，别出乱子。”

“不用。”

“就咱俩，去听听他们到底要什么。”

两人走出小楼，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

厂区那边传来隐约的机器声，还有人在干活。

沈南深吸口气：“寒飞，案子结了，摊子才刚接上。”

“这回，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来走过场的。”

段寒飞点头：“老大，你说咋干就咋干。”

远处，老周的车子还停着，钟诚站在车边张望，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淮钢厂区的侧门是个铁栅栏焊的，锈得厉害，推一下吱嘎响。

沈南侧身进去，段寒飞跟着，钟诚落在后面半步，手里攥着个小本，笔帽都没盖。

里面是一条水泥路，裂缝里长着野草，两边是红砖墙的车间。

墙皮脱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水泥茬子，像掉了皮的疤。

远处两个车间还冒着白汽，机器声闷闷的，听着像老牛喘气。

剩下的车间都黑着，铁门锁着，挂的锁都生了绿锈。

“这叫半停产。”

段寒飞踢了脚地上的铁屑，“能转的转，不能转的就这么晾着。”

“工人说，机器停久了，再开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