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抬头看了看市委大楼的灯,又看了看远处城东的方向。
那里有淮钢的烟囱,有纺织厂的旧厂房,有华鑫电子的灯光,还有无数没亮灯的地方。
“寒飞,案子翻篇了,可淮海这篇大文章,才刚起头。”
段寒飞吐口烟,笑:“那就写。我给你当保镖,也当马前卒。”
沈南拍拍他肩膀:“走,吃饭。今天吃碗胡辣汤,加辣。”
“得嘞。我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窗外,四月的夜风带着点凉意,但路灯很亮,照得梧桐影子清清楚楚。
经开区的土路坑坑洼洼,车子底盘低,开得小心翼翼,但还是很颠簸。
沈南摇下车窗,一股黄土味儿扑进来。
路两边是成片的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腿高,中间夹杂着几块圈了围墙的地,铁门紧锁,门柱上刷着红漆字“某某公司预留地”,有的连公司名都没写,就挂个“内部用地”的牌子。
“这叫经开区?”沈南皱眉,“草比人高,围墙比厂子多。”
段寒飞叼着烟,没点,拿在手里转:“老大,我前儿让手底下的人摸了底,七个圈地项目,真正动工的就两家,华鑫电子和东边那个饲料厂。”
“剩下的全是批下来后,搁那儿长草。”
“最早的一块,零三年就拿了,三年了,连地基都没挖。”
“谁批的?”
“原来的分管副市长签的。”段寒飞把烟点上,“最离谱的一块,是城北佘胖子拿的,八十亩,说要建建材市场。”
“结果到就围了堵墙,里面种上了白菜。”
沈南冷笑一声:“种白菜?他还真会物尽其用。”
车停在佘荣贵那块地前。
围墙歪歪扭扭,白灰掉得差不多了,门没锁,虚掩着。
段寒飞推门进去,里面果然是一垄一垄的白菜,绿油油的,几个农村妇女正蹲在地里拔草。
“这他娘的叫经开区?”段寒飞乐了,“佘胖子真行,圈地种菜,比搞开发来钱快,菜卖了是纯利,地皮还攥手里等升值。”
沈南蹲下,捏了把土,土是黄的,板结得厉害。
“这地要是种菜,倒也不糟蹋。可他拿的是工业用地指标,一亩地财政贴了几万块进去,他拿来种白菜?”他站起来,“走,去管委会。”
经开区管委会是个三层小楼,灰扑扑的,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
主任姓范,叫范德明,就是西郊批发市场那个范主任的堂哥。
看见沈南和段寒飞进来,范德明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笑。
“沈书记,段局长!您二位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把我领去看那两家正经干活的,糊弄我?”沈南在沙发上坐下,没喝茶,“老范,你这经开区,到底有多少家底?”
范德明搓手:“沈书记,咱区里现有注册企业十四家,实际生产的就九家,其中规模以上三家……”
“别背数字。我问你,闲置土地多少亩?”
范德明卡壳了,眼神往段寒飞脸上飘。
段寒飞翘着腿,烟灰磕在一次性纸杯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这个……得查查档案……”
“不用查,我带了。”
这个时候钟诚把话接过来,随即从包里抽出一叠材料,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