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三头,贺马会长————升天!】
夜幕降临。
天津卫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把这九国租界的夜空染得五光十色,透著一股子纸醉金迷的腐烂味儿。
登瀛楼前,车水马龙。
各路豪杰、帮会头目、租界买办,甚至还有不少穿著长袍马褂的武林名宿,都拿著帖子,面色复杂地往里走。
谁都知道,今晚这顿饭,不好吃。
这是鸿门宴。
马三这是要逼著大傢伙儿站队,要么当汉奸,要么————就別想走出这道门。
“唉,世道变了啊。”
一个练太极的老拳师,在门口嘆了口气,看著那金碧辉煌的门楼,像是看著个吃人的怪兽。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旁边同行的八卦掌师傅摇摇头,“听说刘社长他们到现在都没信儿,怕是凶多吉少咯””
。
正说著。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噠、噠、噠。”
眾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昏暗的路灯下,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袭月白色的长衫,洗得乾乾净净,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沾了些尘土,却不显得脏。
他没戴帽子,头髮向后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
手里没拿摺扇,也没拿大刀。
而是提著一根————光禿禿的,没有枪头的白蜡杆子。
那杆子足有鸭蛋粗,两头都磨圆了,看样子用了有些年头。
陆诚。
他就这么一个人,提著一根棍子,閒庭信步般地走了过来。
没有带庆云班的徒弟,也没有带什么帮手。
甚至连脸上那种杀气腾腾的表情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刚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教书先生,顺道来这登瀛楼凑个热闹。
“那是————陆宗师!”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一声低呼。
这一声,就像是往油锅里滴了一滴水。
门口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炸开了,然后又迅速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敬畏、担忧、好奇、幸灾乐祸————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谁都没想到,他还真敢来!
而且是单刀赴会!
不,连刀都没带,就带了根烧火棍!
“陆爷!”
那太极老拳师忍不住喊了一声,想要上前提醒,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拉住。
“別惹事!今儿个这局,咱们掺和不起!”
陆诚听到了喊声,转过头,衝著那老拳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仿佛他要去赴的不是一场生死宴,而是老友的茶会。
他走到登瀛楼的大门口。
那两排穿著黑绸褂子的打手,此刻一个个如临大敌,手按在腰间的斧头上,眼神凶狠地盯著陆诚。
领头的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那是马三的大徒弟,叫赵黑虎。
“站住!”
赵黑虎一步跨出,挡在路中间,手里的大斧头寒光闪闪。
“这是马会长的金盆洗手大宴,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你有帖子吗”
陆诚停下脚步。
他看著赵黑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斧头。
“帖子”
陆诚笑了笑。
“我没带。”
“但我带了礼。”
“礼什么礼”赵黑虎一愣,下意识地往陆诚身后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这儿。”
陆诚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里那根白蜡杆子。
“这是我给马会长准备的——————拐杖。”
“我看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路走歪了。”
“特意送根棍子来,帮他————正正骨!”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当著全天津卫武林同道的面,打马三的脸啊!
“找死!”
赵黑虎勃然大怒,眼中凶光暴涨。
“给我剁了他!!”
他一声令下,两旁那二十几个打手同时拔出斧头,怒吼著冲了上来。
斧光森森,杀气腾腾。
围观的人群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刀光斧影。
陆诚,动都没动。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既然不想讲道理,那就————讲拳头吧。”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白蜡杆子,突然动了。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在陆诚手中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出海的蛟龙。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千军】!
“呼——!!”
棍风呼啸,捲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二十几个衝上来的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便横扫而来。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木棍砸在肉体上的声音,也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二十几把锋利的斧头,还没来得及砍下,就被这根木棍给硬生生砸飞了。
紧接著,是那些大汉。
他们就像是被狂风捲起的落叶,一个个惨叫著倒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抱著胳膊腿打滚哀嚎。
一招。
仅仅一扫。
二十几个练家子,全部躺下。
而陆诚,依然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他手中的白蜡杆子,斜指地面,连个颤都没打。
赵黑虎傻了。
他举著斧头,僵在半空中,砍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著满地打滚的师弟们,又看看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裤襠里直往上窜。
这————这是什么功夫
这还是人吗
“怎么,还要拦我”
陆诚淡淡地看著他。
“不、不敢————”
赵黑虎手一松,斧头“噹啷”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让开了一条大路。
陆诚也没理他,提著棍子,迈过满地的“伤员”,一步步登上了台阶。
走进了这金碧辉煌,却又杀机四伏的登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