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气,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宫墙,心里忧思难解。
从前父皇在的时候,天塌下来都有父皇扛著。
如今父皇身陷险境,他身在大明,隔著千年时光,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守著这天幕,眼睁睁看著,连半分助力都使不上。
“传令下去,百官轮值再加两班,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著。”
“天幕有任何异动,哪怕是一丝变化,都立刻来报。”
朱標转过身,眉宇间满是沉鬱,“还有,令太医院备著伤药。”
“虽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总归是备著安心些。”
他说著,又重新坐回天幕前,目光紧紧盯著画面。
心里一遍遍默念,盼著父皇能沉住气,先保住自身,再图后事。
殿內静悄悄的,只有天幕画面里的喊杀声,隱隱传出来。
每一声喊杀,都像敲在朱標的心上,让他的忧色又重了几分。
东京皇宫,大庆殿內,赵匡胤坐在御座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盯著天幕里眾人奔逃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佩剑。
同为开国帝王,他自然看得出那几位的本事,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可就算是这样的人物,身陷敌国腹地,被举国追杀,也这般狼狈。
阶下的大臣们议论纷纷,有的说那大清手段太过下作,以举国之力欺几人。
有的说那几位帝王本事了得,这般境地还能稳住阵脚,实属不易。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心里却有了几分判断。
这大清看著疆域辽阔,实则內里腐朽,全靠蛮力压制百姓。
可不得不说,这般举国搜捕的阵势,確实够棘手。
便是他自己带著亲卫身陷其中,也未必能討到好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十万两白银的悬赏,足够让亡命之徒疯魔。
那几人不仅要防官兵,还要防著百姓告密,可谓是步步惊心。
“这大清的皇帝,倒也算是个狠角色。”
赵匡胤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审视,“只是心思用错了地方。”
“不思开疆拓土,不思富国强兵,反倒整日琢磨著怎么防著百姓。”
“这般王朝,看著强盛,实则外强中乾,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又道:“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下那几人怕是不好过。”
“山林里还能躲一躲,一旦出了山,处处都是关卡,寸步难行。”
阶下大臣纷纷点头,附和陛下的判断。
赵匡胤却没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带著几分旁观者的审视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也是从乱世里打出来的帝王,最懂绝境的滋味。
只希望那几位,能凭著本事闯过这一关。
毕竟,这般跨时空的碰撞,若是就这么草草收场,也太无趣了些。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散不去殿內沉沉的凝重。
又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林子忽然到了尽头。
眾人衝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却不是生路,而是一道陡峭的悬崖。
崖下云雾繚绕,深不见底,风吹过崖边,带著刺骨的凉意。
江晨心里一沉,止住脚步,身后的眾人也纷纷停了下来。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追兵已经衝出了树林,乌泱泱一片。
“他们没路了!快!围上去!抓住他们!”
为首的把总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兵丁们举著刀枪,一步步逼近。
眾人被逼到崖边,退无可退,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嬴政上前一步,秦剑横在身前,眼底杀意凛然。
“大不了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声音冷硬,带著寧死不降的傲气,绝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李世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崖边。
朱元璋也凑到崖边往下看,眉头紧锁,这崖壁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刘邦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这崖够深的,掉下去铁定粉身碎骨。”他咂了咂嘴,脸色也有些凝重。
李丽质站在江晨身边,脸色苍白,却没有慌乱,只是紧紧抿著唇。
江晨没说话,俯身趴在崖边,仔细盯著崖壁看。
崖壁上生著不少粗壮的藤蔓,交错,一直延伸到云雾里。
他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几位帝王,眼神里带著几分试探。
几位帝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些藤蔓,对视一眼。
嬴政眸光微闪,率先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李世民微微頷首,沉声道:“值得一试,总比落在他们手里强。”
朱元璋咬了咬牙:“干了!总比被抓了受辱强!”
刘邦嘿嘿一笑:“有意思,这赌一把,贏了活命,输了也痛快。”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江晨走到李丽质身边,低声道:“害怕吗”
李丽质看著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你们在,我不怕。”
江晨点点头,护著她走到崖边,跟几位帝王站成一排。
身后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刀枪的寒光都清晰可见。
为首的把总停下脚步,得意地大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们个全尸,不然乱刀砍死!”
兵丁们纷纷呼喝,声音嘈杂,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嬴政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
江晨最后看了一眼追兵,又与几位帝王对视一眼。
眾人齐齐点头,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朝著崖下跳了下去。
衣袂翻飞,几道身影转瞬就消失在崖边的云雾里。
崖边的清兵们见状,全都愣住了,脸上的得意僵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这几人竟这般刚烈,寧肯跳崖也不肯束手就擒。
为首的把总往前冲了几步,趴在崖边往下看,只见云雾繚绕,什么都看不清。
他愣了半晌,隨即嗤笑一声,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算他们识相,跳下去也是个死,省得爷们动手。”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脸上又恢復了得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绝对没有活路。
旁边一个亲兵上前一步,躬身道:“把总,要不要派人下去看看”
“上头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得把人头带回去復命啊。”
“再说了,万一他们命大没死透,咱们可没法跟上面交代。”
把总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找几个身手好的,顺著崖壁爬下去看看。”
“找到尸体就把人头割下来,带回去请功。”
“要是真有活口,直接就地格杀,不用留手。”
那亲兵领了命,立刻转身去挑人。
几个兵丁一脸不情愿,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磨磨蹭蹭地找藤蔓绳索。
把总站在崖边,望著
不管死没死,经这么一摔,也绝不可能再翻出什么浪花了。
他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上面稟报,能多捞多少赏赐。
至於那几个钦犯,横竖都是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崖边的风呼呼地吹著,捲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兵丁们脸上的侥倖与得意。
他们哪里知道,这一跳,根本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交锋的开始。
大兴宫,杨坚站在天幕前,看著眾人跳崖的画面,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朝臣们一片譁然,都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有人惋惜,说几位帝王都是不世出的人杰,竟落得这般下场。
也有人存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几位不像是会自寻短见的人。
杨坚捋著鬍鬚,眸色深沉,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是开国帝王,最懂这些人的性子,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若是真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可惜了些。
嬴政、刘邦、李世民、朱元璋,哪一个不是搅动天下的人物。
“陛下,您觉得他们……当真就这么死了”
有大臣躬身询问,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杨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未必。”
“能走到那个位置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性命。”
“这一跳,或许是绝境,或许是生路,且看著吧。”
他心里更偏向於后者,那几位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跳崖之前,他们分明对视过,像是有了什么计较。
若是真要求死,不必等到退无可退,更不必那般从容。
只是崖壁陡峭,他们到底想靠什么脱身,一时还看不透。
“传令下去,天幕这边加派人手守著。”
“朕要知道,他们到底是生是死。”
杨坚负手而立,周身带著帝王的威仪,目光始终落在天幕上。
殿內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等著,等著云雾散开的那一刻。
下坠的失重感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江晨早有准备,伸手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手臂猛地一紧,缓衝下坠的力道。
藤蔓被扯得剧烈摇晃,发出咯吱的声响,却终究撑住了重量。
他稳住身形,立刻伸手去拉身边的李丽质。
李丽质闭著眼,咬著牙,任由江晨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带到藤蔓旁。
她嚇得脸色发白,却死死攥著藤蔓,没发出一声惊呼。
江晨低声安抚:“別怕,抓稳了,慢慢往下挪。”
李丽质点点头,睁开眼,按照江晨说的,手脚並用地抓著藤蔓。
另一边,嬴政也稳稳抓住了藤蔓,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不改色,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单手抓著藤蔓,另一只手扶住崖壁。
眼神锐利,扫过下方的情况,確认藤蔓足够结实。
对他来说,这点高度,还嚇不倒他。
李世民身手矫健,抓住藤蔓的同时,还顺手稳住了旁边一个晃悠的士卒。
他常年征战,攀爬纵跃都是常事,这点崖壁根本难不倒他。
一边往下挪,一边留意著眾人的情况,生怕有人失手掉下去。
沉稳的样子,让慌乱的士卒们都渐渐安定下来。
朱元璋更显熟练,抓著藤蔓往下溜,动作麻利得像山猴子。
他小时候爬树翻墙是常事,这点藤蔓攀爬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嘴里还低声念叨著,说这藤蔓够结实,算是捡回一条命。
时不时还抬头看看上面,怕清兵扔石头下来。
刘邦则是手脚並用地抱著藤蔓,嘴里还嘖嘖称奇。
说自己当年从鸿门宴跑路,都没这么刺激过。
嘴上说著俏皮话,手上却半点不慢,稳稳地往下挪。
还不忘提醒身边的人,抓稳藤蔓,別往下看。
眾人顺著藤蔓,一点点往下挪,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终於落到了崖底。
崖底是一片滩地,旁边有条小河,四周都是密林,隱蔽得很。
眾人落地之后,都鬆了口气,纷纷坐在地上休息。
李丽质腿还有些软,靠在石壁上,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江晨走到她身边,递过水囊:“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李丽质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脸色渐渐缓了过来。
她抬头看向江晨,轻声道:“方才……谢谢你。”
江晨摇摇头:“应该的,没事就好。”
嬴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色依旧凝重。
“这乾隆的反应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
“刚落地就被盯上,举国搜捕的阵势,也远超预料。”
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肃然,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
李世民点点头,沉声道:“没错,五胡乱华时,石虎虽凶,却只是一方势力。”
“这大清是完整的王朝,政令通达,兵马齐备,处处都是关卡。”
“我们人手少,又无根基,想在这大清立足,难如登天。”
他语气郑重,没有半分夸大,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朱元璋坐在石头上,沉著脸道:“何止是难,比咱当年打天下还难。”
“当年好歹有百姓拥护,有地方落脚,这里处处都是敌人。”
“別说招兵买马了,就连找个安稳地方藏身都不容易。”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处境,比他当年最惨的时候还要凶险。
刘邦靠在树上,也收起了嬉笑,神色认真:“以前跟项羽对著干,好歹知根知底。”
“这大清的路数、地形、兵马布防,我们都两眼一抹黑。”
“稍不留神,就可能掉进陷阱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难得正经一次,说的话却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江晨站在一旁,听著几位帝王的话,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他原本以为,有四位帝王在,对付乾隆应该不难。
可刚落地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举国搜捕的压力,比预想的大太多。
五胡乱华时他们能快速打开局面,是因为乱世里遍地都是机会。
可在大清这铁板一块的王朝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难度何止是五胡乱华的十几倍,几十倍都不止。
江晨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几位帝王,眸色渐渐坚定起来。
难归难,可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崖底的风带著河水的湿气,吹在人身上,带著几分凉意。
眾人都沉默著,各自想著心事,气氛有些沉重。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他们该如何在这大清的地界,闯出一条生路。
没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