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扶苏
殿內凝滯的气息被喊杀声撞碎的剎那,扶苏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一顿。他指尖还抵在案沿,薄汗沾了帛书一角,眸底错愕翻涌。
“西侧何来的兵马”奉常官失声开口,阶下校尉们纷纷侧目,脸上满是惊疑。谁都清楚嬴政身边只带了数十人,绝无余部设伏。
扶苏快步回到山势图前,指尖顺著西侧山脉划过,眉头紧锁。这片山林他已推演数遍,並无官道行营,怎会凭空杀出数千人马。
“殿下,会不会是清军伏兵”有校尉沉声发问。若是清军早布下合围,那便是死局上加死局,半点生机都无。
扶苏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清兵阵脚大乱,兵卒纷纷转头西顾,火銃弓箭尽数偏斜,全然不像是预设好的伏兵。
“不是清军。”他语气篤定,“若是自家兵马,参领绝不会如此失態。”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越逼越近,连殿內眾人都仿佛能听见那震天的嘶吼。扶苏抿紧唇线,心跳依旧急促,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活气。
不管来者是敌是友,至少这一轮夺命齐射是硬生生止住了。他视线牢牢锁在嬴政挺拔的背影上,心底默默盼著这是转机,而非更深的险境。
他太了解父皇的性子,纵是身陷重围,也绝不会半分折腰。可越是这般,他便越怕父皇硬拼,落得玉石俱焚的下场。
殿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天幕西侧的林莽,等著那支人马露出真容。空气里的焦灼半点未散,只是从“必死”换成了“未知”。
未央宫刘彻
宣室殿里先是一静,隨即响起刘彻一声朗笑。他手里的酒爵顿在半空,眼里兴味翻涌,比方才看诈降时还要上心几分。
“好一出螳螂捕蝉。”他將酒爵往案上一放,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钉在天幕西侧,“朕倒要看看,是哪路人马敢截官军的胡。”
卫青上前一步,眉头拧成疙瘩:“陛下,来者声势浩大,怕是有数千之眾。深山之中藏这么多人马,只怕是占山的匪类。”
“匪类才好。”刘彻挑眉,指尖敲著案几,“官军讲规矩,匪类不讲。这参领方才还耀武扬威,转眼就被人抄了后路,有意思。”
他扫过天幕里清兵慌乱推搡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方才还齐整森严的千人队,不过几声喊杀就乱成了散沙,简直不堪一击。
“你看那参领,脸都绿了。”刘彻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方才骂別人雕虫小技,自己连背后有人都察觉不到,也配领兵”
殿內群臣纷纷鬆了口气,方才紧绷的肩背都鬆弛下来。虽不知来者善恶,可至少眼前的杀身之祸是暂时躲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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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却没半分鬆懈。他指尖摩挲著酒爵边缘,眼神深邃。这群人能悄无声息藏在林子里,绝不是普通山贼。
更何况,嬴政几人刚脱了清军的网,转头就撞上这群悍匪,焉知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等著看吧。”刘彻淡淡开口,“这戏才刚开锣。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南京紫禁城朱標
喊杀声炸响的瞬间,朱標身子猛地一晃,扶著桌沿才站稳。他方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刻骤然变故,反倒让他失神了片刻。
“殿下!清军乱了!”兵部尚书失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標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天幕,只见清兵纷纷转头,阵形散得不成样子,悬著的心稍稍落回几分,可下一秒又提了起来。
来者不是援军。
黑压压的人群从林子里衝出来,个个衣衫杂乱,手持刀棍,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匪类。
“怎么会是山贼……”他低声呢喃,眼圈还泛著红,眉头却拧得更紧。官军好歹讲法度,山贼却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父皇就在那人群里,刚从火器底下捡回一条命,转头就要对上这群悍匪,怎不叫人揪心。
“速去查!这片山林对应大清哪处地界,可有记载的悍匪山寨!”朱標转头吩咐身后官员,声音带著几分急促。
官员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朱標却移不开视线,一瞬不瞬地盯著朱元璋的身影。
只见朱元璋攥著钢刀,侧身往人群中间靠了靠,虽面露错愕,却半点惧色都无,反倒眼里透著几分凶光,像是见了猎物的狼。
朱標心口一酸,又觉骄傲。他父皇从濠州一路走来,什么恶仗没打过,区区山贼,定然伤不到他。
可三千对几十,差距实在太大。殿內重又陷入沉寂,眾人盯著天幕,谁都不敢断言接下来是福是祸。
山风卷著落叶猛地一滯,西侧林莽骤然衝出黑压压的人潮,像决堤的洪水般漫过山坡。为首的大汉生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頜,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吼声如惊雷炸响。
他身后跟著三千山贼,大多是面黄肌瘦的汉子,也有不少鬢角染霜的老卒,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钢刀、猎弓、削尖的木棒甚至锄头扁担,却个个目露凶光,踩著落叶狂奔而来。
尘土混著碎叶扬起,脚步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搅作一团,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颤。
清军本就全神贯注对著前方的江晨一行人,火銃手前举、弓箭手搭弦,所有注意力都钉在山坳出口,谁也没料到身后会杀出这么一伙亡命徒。
更要命的是,西侧林莽边缘还藏著几十名山贼弓手,此刻纷纷现身,居高临下对著清军后队放冷箭,专挑持火銃的兵卒下手。
箭雨落处,几名火銃兵闷哼著倒地,火绳掉在枯叶上,瞬间烧起了零星火苗。
“敌袭!后方有敌袭!”
悽厉的叫喊声在阵中炸开。清兵瞬间乱了套,兵卒们你推我挤,纷纷转身向后,手里的火銃东倒西歪,有人慌得连火绳都碰掉了。
参领又惊又怒,猛地勒住马韁,马身人立而起。他破口大骂:“慌什么!后队变前队!火銃手转身齐射!弓箭手压制!”
可军令传下去已然晚了。山贼常年在山林间钻营,脚力远胜穿甲持械的绿营兵,不过眨眼功夫就衝进了清军阵中。
火銃本就依赖距离优势,近身之下连烧火棍都不如。清兵刚拔出腰刀,就被悍不畏死的山贼团团围住,刀光起落间,惨呼声接连响起。
有个火銃手情急之下扣动扳机,火绳却早被山风吹得歪了方向,铅弹擦著山贼耳边飞过,反倒激怒了对方。山贼纵身扑上,一刀捅进他的小腹,反手一拧,血瞬间浸透了號服。
还有清兵慌不择路点燃火绳,銃口歪歪斜斜,一枪打在了前面同僚的后背上。铅弹洞穿甲冑,那人往前踉蹌几步,栽倒在血泊里,连是谁开的枪都没看清。
兵刃交击声、骨裂声、临死前的哀嚎声混作一团。山坳里瞬间成了修罗场,枯黄的落叶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打滑,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脚印。
混乱中,一名山贼不小心撞翻了清军的火药桶,火星溅落,“轰”的一声巨响炸开。
气浪掀飞了周围三四个人,碎石木屑四处飞溅,附近的清兵和山贼都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著倒在地上打滚。
这一下炸得两边都是一懵。山贼们愣了愣,反倒更疯了,踩著爆炸的余烟往前冲,专捡清兵散落的火銃和火药袋往怀里塞。
参领坐在马上,看著自己的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本以为拿下反贼是手到擒来的功劳,哪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群疯狗。
“弓箭手!转身!齐射!快!”他挥著佩刀嘶吼,脖颈上青筋暴起。
后排的弓箭手连忙转身,拉满弓弦,箭矢如雨般射向衝来的山贼。冲在最前的十几个山贼猝不及防,身上插满箭矢,惨叫著滚下山坡,尸体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这点伤亡非但没拦住山贼,反倒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弟兄们!杀官兵!抢粮草!银两分了,女人也分了!”
为首的刀疤大汉大吼一声,鬼头刀劈飞射来的两支箭矢,脚下步子非但没慢,反倒更快了。他正是黑风寨寨主贺屠峰,在这一带占山为王十余年,手下三千弟兄,官府几次围剿都被他躲了过去。
他早就盯上了这支清军的輜重,在林子里蹲了大半天,本想等官兵打完仗返程时半路截杀,没想到刚好撞见官兵围人,索性直接衝出来一锅端。
山贼们本就是亡命之徒,听见“银两”“女人”,个个红了眼,嗷嗷叫著往前冲,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扑,全然不顾生死。
清军本就长途奔袭了一日一夜,早已人困马乏,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挡得住这群不要命的悍匪。不过半柱香功夫,左翼就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阵形一散,更是兵败如山倒。清兵们纷纷往后退,互相推搡踩踏,不少人没被山贼砍死,反倒死在了自己人脚下。
有个千总见势不妙,带著十几个亲兵挺著长枪往前冲,想稳住阵脚。贺屠峰见状,咧嘴一笑,迎面冲了上去。
两人交手不过三合,贺屠峰侧身躲开长枪,鬼头刀横劈而过。寒光一闪,那千总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段,內臟流了一地,死状惨不忍睹。
亲兵们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贺屠峰也不追,抬手一刀掷出,钢刀穿透一人后背,將人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