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青丘国。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这座被万顷竹海环抱的妖族王宫。
宫墙外,七彩尾羽的灵雀在枝头低鸣,带着露水的花瓣在晨风中缓缓飘落。
一切看起来祥和得如同画卷。
然而,当焚天帝宫那名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高阶魔将,踏着一双兽皮重靴、踩碎了宫门前那片沾着晨露的青石板时。
整个青丘王宫的空气,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瞬间凝固。
廊下当值的狐族侍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空气中那股不属于此地的、腐朽而暴虐的魔族气息,让他们的每一根尾巴毛都在倒竖。
“奉帝君口谕。”
魔将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硬邦邦地砸在这片青幽雅致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生铁。
“宣青冥国君即刻前往焚天帝宫,与雨师妾国君一叙。”
即刻。
不是“请”。
是“宣”。
青丘国名义上已经“归附”了焚天帝国,但这种毫不掩饰的颐指气使,依旧让在场所有的狐族侍卫脸上浮起难以抑制的屈辱怒色。
没有人敢出声。
晨雾继续飘着。灵雀的鸣叫突然停了。
青冥正坐在内殿二楼的窗边。
晨光从窗外竹林的缝隙中斜斜射入,落在她面前那张紫檀小几上,也落在她手中那杯刚刚沏好的百花露上。
茶汤清澈,花瓣漂浮,映着她那张精致妩媚到极致的狐族面孔。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常服,长发随意地挽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腮边。
看起来像是一个寻常的、在享受悠闲早晨的贵族女子。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端着杯盏的手,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茶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来了。
比预想中还要快。
昨夜,她心神不宁。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在暗中被拉动,隐隐牵连着什么巨大的东西。
雨师妾那个傻师妹。
为了让这个消息传出来,为了换得一次见面的机会——她到底付出了什么?
一想到焚天那张狂野暴虐的脸,那双暗金色的、写满了占有欲的竖瞳。
青冥的心就沉到了谷底。沉得比万丈深渊还深。
但她脸上,却恰到好处地绽开一抹受宠若惊的微笑。
那笑容完美无瑕,带着狐族特有的、恰好三分的妩媚与七分的恭顺。
“帝君与师妹挂念,青冥荣幸之至。”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铜铃轻摇。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长裙裙摆划过紫檀小几的边缘,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
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普通的茶会。
“请将军稍候,容我更衣片刻。”
她冲那名面无表情的魔将欠了欠身,转身走进内殿。
屏风合拢的瞬间,她脸上那副巧笑嫣然的面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啪”地撕了下来。
冷若冰霜。
杀意翻涌。
她快步走向内室最里面的暗格。修长的手指在一块看似普通的花梨木板上精准地按了三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无声弹开。
里面躺着一枚极小的耳钉。
耳钉由一截千年养魂木制成,表面被青丘秘法打磨得如同一颗深绿色的微型宝石。这东西不值钱,也不起眼。但在关键时刻。
只要她的肉身被毁,这枚耳钉能护住她一丝神魂不灭,让她有一线转世重修的生机。
她将它戴在左耳上。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分。
然后,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美丽得过分的面孔,杏眼桃腮,嫣红的唇瓣微微上翘,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覆着一层光滑的浅金色绒毛。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
眉尾的弧度,再挑高一分。让眼神显得更温顺。
唇色换浅一号。太红了会显得有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