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崔明轩气得脸都绿了,一把揪住王大牛的领子:“你这刁民!没长眼睛吗!本公子这一身衣裳你赔得起吗!”
他正要发作,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公子息怒。”
一个青衫书生走上前,对崔明轩拱了拱手:
“大牛哥並非有意衝撞公子,他是急著干完活回去照顾一家老小。
小人替他赔个不是,还望公子大人大量。”
崔明轩上下打量他一眼,只见对方一身青衫洗得发白,一看就是个穷酸书生。
他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本公子的閒事!”
“在下陆远,不过是个流落此地的落魄书生。”青年微微一笑,语气恭谨,话里却绵里藏针。
“不过,依在下所见,公子既是心怀仁义来賑灾,又何必因些许小事与穷苦百姓斤斤计较传出去,倒显得公子量窄了。”
崔明轩噎了一下,气更不顺了,正要发作——
“林公子。”沈娇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公子”正是崔明轩在沈娇寧面前的化名。
崔明轩一个激灵,回头就看见沈娇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在他和那书生之间淡淡一扫。
“这位公子说得有理,林公子既然愿意和我一同前来,向来也是心繫灾民,这清点麻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她语气和煦,说出的话却叫人拒绝不了,“总共三百袋,需得天黑前清点完毕,一袋不能差。当然,公子若是觉得麻烦……”
“不麻烦!”崔明轩咬了咬牙,挺起胸膛:“沈小姐放心!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
好不容易有个能表现的机会,他当然不能错过,愤愤瞪了那个青衫书生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沈娇寧这才看向那个书生,眉梢微挑:“公子哪里人听口音,倒像是京城的。”
书生微笑拱手:“在下陆远,京城人士。本是南下去赣州探亲,途经此地,见灾民困苦,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想留下帮衬些许。”
他说得不卑不亢,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雋温雅。
沈娇寧盯著他看了片刻。
探亲江南这波春汛虽然来得凶,但主要受灾地区也就算永寧县这一片。
谁家探亲还非得从灾区经过
只是当下她也无意戳破,只是轻轻一笑:
“陆公子仗义执言,条理清晰,倒不像是寻常书生。
我这儿正缺个帐房先生,专管银钱出入、物资调配。公子可愿意”
青衫书生一愣。
他本意正是近距离观察沈家运作,查清他们这趟下江南的真实目的。
沈娇寧主动邀他入局,可谓是正中下怀。
他拱手道:“固所愿也。”
“好。”沈娇寧转身吩咐护卫,“带陆先生去帐房安置。”
崔明轩正扛著麻袋路过,听见这话差点没把麻袋砸自己脚上。
他堂堂崔家嫡子,在这儿搬麻袋搬得腰都要断了,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穷酸书生,张张嘴就当上了贴身帐房
凭什么!
他当即道:“沈姑娘,我也能懂帐,我……”
沈娇寧微微一笑:“是呀,可是我觉得,林公子搬麻袋也很好啊,颇有男子气概,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