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然是。”崔明轩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
入夜。
粥棚的灯火渐次熄灭,灾民们在草棚里沉沉睡去。
偌大的营地只余虫鸣声,与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
帐房里的灯却是一直亮著。
陆彦舟端坐桌前,修长的手指翻动著沈家这次带来的帐册,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当然不是什么探亲的落魄书生。
相反,他真名陆彦舟,乃是大理寺少卿,天子近臣。
这次南下,原本確实是探亲,可是半路就收到了皇帝的密旨,让他留在江南,彻查屯田旧案。
除此之外,暗地里还有一道密令——监视沈家。
皇帝向来疑心重。难免怀疑沈家携巨款下江南,打著善堂的旗號四处收买人心,是真善、还是另有所图
而方才陆彦舟翻了一个多时辰的帐册,也確实找到了蹊蹺:
这帐做得固然精细,但细看之下,支出总数和明细却是差了足足三万两,去向不明。
陆彦舟將帐册放回原处,吹熄油灯,在黑暗中缓缓闔上双目。
沈家,確实有问题!
……
不过翌日清晨,还是一切如常。
粥棚按时开火,灾民捏著竹牌排队领粥,青壮编队开始清理河道、修缮田埂。
令陆彦舟意外的是,沈家若是心里有鬼,让他这个外人看了帐,总该有几分心虚。
沈娇寧却像完全没察觉一般。
他提了几个改善物资调配的建议,她悉数採纳,甚至给他备了独立文书间。
陆彦舟看不透了。这女人是没发现他在查她,还是发现了却根本不在乎
崔明轩却快疯了。
堂堂世家公子,扛了两天麻袋,手上满是血泡,腰都直不起来。
更让他窝火的是,每次他累得半死回来,总能看见沈娇寧和那个姓陆的坐在一处对帐,言笑晏晏。
那陆远算什么东西一个穷酸!竟然也敢截他的胡!
崔明轩越想越憋屈,第三天清晨,终於忍不住出招了。
他换上最后一身乾净衣裳,站在粥善堂前的空地上,掏出一把银票,高高举起:
“诸位乡亲!本公子决定,以个人名义出资一千两白银,为永寧县重修学堂!让孩子们有书读、有前程!”
灾民们一愣,隨即嗡嗡议论开来。
“修学堂那可是大善事啊!”
“林公子虽然干活不行,但银子掏得实在……”
“一千两!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崔明轩听著,心里总算得意了几分,抬著下巴望向沈娇寧。
一千两银子,哪怕在京城也算是大手笔了。这一回,她总该对他刮目相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