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嬴宏的懊悔!(1 / 2)

七字落於死寂地宫,轻却厚重。

像是苏清南替人间亿万生灵,替歷代误解祖龙的世人,补上迟了四百年的一礼。

渊口闭合,龙息散尽,四百年囚龙岁月,彻底画上句点。

穹顶裂隙漏下的天光平平洒落,照遍满地断柱碎石,照遍乾涸发黑的龙血痕跡,也照遍龙骨祭台角落,那个佝僂枯槁的老者。

嬴宏依旧瘫坐在碎石堆里。

一身王族龙袍沾满石屑黑血,鬢髮尽数花白,脊背佝僂弯折,那双半生盛满野心的眼眸,空洞无神,望著地宫深处闭合的渊口,一动不动。

半生筹谋,四十年布局。

勾结天外棋卒,献祭王族寿元,开启地脉大阵,纵容供奉屠杀,不惜搅动大秦国运,不惜以驪山眾生为棋。

他自始至终,都以为自己是救赎先祖、振兴嬴氏的执棋者。

到头来,不过是先祖为人间筛选传人,隨手落下的一枚引路棋子。

他拼尽全力破开地宫禁制,鬆动地脉封印,每一次催动祖龙噬天诀。

每一次献祭生灵血气,都在拓宽寒渊裂隙,都在將先祖推入浊气反噬的绝境,都在把整片人间,推向寂灭深渊。

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解救的先祖,从来都是自愿困於深渊,以身挡浊,护佑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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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拼尽全力想要覆灭的逆道帝王,才是先祖等候四百年承接大任的人族传人。

世事顛倒,执念成空,天地玩笑,莫过於此。

苏清南收回望向渊口的目光,掌心鎏金祖龙印暖意绵长,缓缓抬脚,一步步走向祭台角落。

白衣破损,袖角撕裂,小臂虎口裂痕未愈,金色逆道血跡顺著指尖缓缓滴落,落於青石,点点生辉。

可他身姿挺拔如孤松,歷经两场天人死战,歷经神魂承接万古记忆,眉眼褪去少年锐气,多了几分承载山河的沉静厚重。

步履踏过碎石,发出细碎摩擦声响,打破地宫死寂。

苏清南停在嬴宏身前三尺之地,没有拔刀,没有运起逆道金光,更没有动用掌印之力威压一国之君。

他只是垂眸,静静看著这个执掌北秦数十年、心机深沉、孤注一掷的大秦帝王。

半晌,苏清南抬起右手,掌心祖龙印微光流转,一缕温润纯粹、不带半分攻击性的金色神魂灵光,自印身剥离而出,轻飘飘落在指尖。

这是祖龙留存於印中,最完整、最直白的守渊记忆。

没有修饰,没有遮掩,尽数是地底四百年的真实过往。

“你一心想知先祖过往,一心想辨是非对错。”

苏清南语声清淡,不起波澜,指尖灵光轻轻一送,径直没入嬴宏眉心。

“亲眼看看吧。”

灵光入眉心的剎那,嬴宏浑身猛地一颤,头皮骤然发麻,双眼不受控制睁大。

海量画面毫无阻隔涌入识海,比口述更痛,比听闻更刺骨。

他看见四百年前,先祖身著玄黑龙袍,立於北冥冰原,回望万里大秦山河,挥手遣散麾下文武百官,孤身一人,转身踏入驪山地底幽暗深渊。

背影孤绝,再无回头。

他看见渊底浊气翻涌蚀骨,天地青色囚印入骨生根,每一日晨昏交替,先祖都要催动龙元镇压裂隙。

浊气啃噬龙鳞,腐蚀神魂,龙血混著渊底黑水浸透岩层,痛到身躯蜷缩,痛到黄金瞳布满血丝,依旧咬牙稳住封印。

他看见先祖独坐地宫,日復一日,数岩层滴水,数穹顶落尘,数人间王朝更迭。

听闻嬴氏后辈朝堂爭斗,外族边境作乱,天外棋卒蚕食人族气运,眼底只剩无奈苍凉。

他看见每一次龙运大典开启,每一次自己在外献祭国运、催动大阵,地宫封印裂隙扩张,先祖都会遭受剧烈反噬,龙躯开裂,大口呕出黑龙精血,拼尽损耗本源,一点点弥补他造成的封印损伤。

他看见先祖看著自己筹谋布局,看著自己勾结天外,看著自己偏执疯魔,无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尽数隱忍,独自扛下所有祸果。

他看见先祖无数次起了杀心,可每次看向嬴氏王族血脉,都最终收手,寧愿自己多受一分浊气折磨,也不愿亲手了结嬴氏后人。

一幕幕,一刀刀,剜心刺骨。

原来先祖不是囚徒,是守护神。

原来地宫不是囚笼,是人族防线。

原来自己半生所作所为,从来不是救国兴族,而是祸国害民,是一次次往先祖心口捅刀。

识海幻境褪去,嬴宏周身剧烈颤抖,枯瘦双手死死攥紧身下碎石,指节泛白,碎石被捏得粉碎。

浑浊苍老的泪水,毫无徵兆涌出眼眶,顺著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砸在脚下青石之上。

朝野半生,心狠权谋一世,从未落泪的大秦帝王,此刻失声颤抖,喉间发出破碎沙哑的呜咽。

“朕……朕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

他声音嘶哑破碎,满是自我厌弃,满是悔恨无力。

“朕自以为聪慧绝顶,运筹帷幄,自以为看懂天地棋局,看懂先祖屈辱……朕耗尽大秦国力,残害朝野臣子,勾结天外邪魔,一次次破开地脉封印……朕亲手,害了先祖四百年苦心,害了人间万千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