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心护苍生,道便克浊!(1 / 2)

嬴宏倒在碎石血泊里。

心口炸开的王族龙气,不是滔天洪流,是一缕沉缓绵长的淡金气流,顺著地脉石缝,贴著青石纹路,慢悠悠缠上苏清南破损白衣。

没有炸裂式灌体,没有境界暴涨的浮夸异象。

只是此前两场死战磨出的筋骨钝痛、神魂空乏、经脉裂痕,被这缕四百年王族龙气一点点熨平。

如同寒冬冻土,遇春风回暖。

苏清南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舒展,小臂虎口乾涸的金色逆道血跡,重新透出温润光泽。掌心祖龙印不耀金光,只温温发烫,与脚下整片驪山地脉,连成一脉。

地脉有声,风过断柱,皆是龙语。

方才地宫最痛的从不是廝杀,是祖龙以身归渊,是嬴宏半生执迷、一死赎罪。

山腹之內的悲凉气,还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赵雍立在黑甲卫簇拥之间,蟒袍染尘,眼底贪妄滚烫,偏要撕碎这一地悲悯。

他望著倒地不起的嬴宏,望著气韵渐归圆满的白衣帝王,唇角笑意凉薄,不带半分人情。

“一辈子困在宿命里,信先祖守渊,信苍生大义,信人间可挣脱棋局。到头来,燃尽寿元龙气,不过是给旁人做嫁衣!蠢,大蠢!”

话音落,他抬手,指尖捻起一缕极淡的漆黑浊气。

浊气不凶,不狂暴,细如髮丝,却带著渊底万古寂灭的死寂,这是影月神宫最上乘的渊心邪气,不扰肉眼,专腐道心。

两侧数千黑甲卫,铁甲贴骨,气息统一阴冷。

皆是自幼以渊浊淬体,被影月种下心印,无自主神智,只听赵雍號令。

甬道前后,石阶密道,尽数被黑甲封死,刀光连成一线,封住所有进退之路。

这不是仓促谋反,是蛰伏数十年,步步算尽的绝杀之局。

赵雍抬眸,看向苏清南,语气平缓,却字字篤定。

“祖龙已逝,封印虽合,却留渊底浊气本源。你承祖龙印,得了地脉权柄,可你修逆道,本就违天地法理,诸天弈手本就容不下你。”

“你护人族,人族未必信你。你守寒渊,天外迟早伐你。不如把祖龙印、驪山阵眼交於我。我携龙脉投奔北蛮,借渊浊开疆,从此跳出诸天棋盘,自成一方天地。”

苏清南抬眼。

白衣残破,背脊如崖,眉眼淡得近乎寡淡。

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身为掌印者的高傲。

他看向赵雍,看得通透,看得漠然。

“你不是想自成天地!”

“你是天生贪浊,骨子里爱极了渊底寂灭之力,爱极了不用修行、便可碾压眾生的捷径。嬴宏困於王族宿命,你困於贪慾宿命,本质无二。”

一句话,戳破皮囊。

赵雍眼底最后一丝偽装褪去,轻轻頷首。

“也罢。既然谈不拢,便只能动手。”

他不再多言,单手结影月邪印,印诀晦涩古老,契合地宫渊口残存浊气流转轨跡。

地底闭合的寒渊封印,微微震颤一丝。

一缕厚重漆黑浊气自岩层缝隙渗出,凌空匯聚,不做漫天浊浪,不铺万丈威势,只凝出一尊三丈高矮的青面邪相。

不大,不狂,极简。

邪相人身鬼面,骨爪枯瘦,周身无漫天锁链,无腐蚀黑雾,唯有一身暗沉灰黑,静立虚空,气息沉冷,压得地宫风声骤停。

这才是影月正统法相。

不造势,不譁眾,以静制动,以浊克道,专压正统龙气、天人道韵。

远比方才浮夸百丈法相,要凶险百倍。

赵雍立身邪相眉心,双目漆黑一片,被渊浊侵染神魂,嗓音变得沙哑空洞。

“此乃影月渊心相,承寒渊本源,克世间一切龙道。苏清南,你承接祖龙龙气,今日,註定要被浊力吞了道基。”

邪相抬脚。

一步落地,地宫青石无声下陷半寸。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碎石乱飞。

可周遭空气尽数凝固,逆道金光流转滯涩,连苏清南周身气韵,都被这股寂灭之力牢牢锁住。

是封,是困,是悄无声息的绝杀。

黑甲卫齐齐踏步,脚步规整,落地同声,铁甲击地,一声一响,叩人心神。

人海合围,邪相镇场,內外夹击,不给苏清南半点周旋余地。

局,已成死局。

倒在地上的嬴宏尚有一丝残息,眼皮微动,望著那尊青面邪相,心底只剩彻骨寒凉。

他一辈子和天外博弈,到头来,天外棋子,早已渗透王族骨血。

苏清南依旧立身原地,未退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祖龙印。

印身无光,安静温润,里面藏著祖龙四百年独坐深渊的孤寂,藏著七十二先贤殉道冰原的决绝,藏著嬴宏最后捨身赎罪的坦然。

一印之內,是万古人族心气。

他缓缓抬首,眼底褪去所有平和,只剩一片清寂冷光。

逆道者,本就逆天地,逆棋局,逆世间一切虚妄浊邪。

祖龙守渊,以肉身镇浊。

那今日,他便以一剑,破浊。

苏清南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徐徐併拢。

没有召大道神兵,没有凝万丈刀芒。

指尖一缕极细、极纯粹的金色流光滋生,细如烛火,弱如萤火,在满殿漆黑浊气里,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灭。

赵雍见状,低声嗤笑。

“螳臂当车!”

邪相枯骨右爪,缓缓抬起,速度极慢,直抓苏清南眉心。

爪未至,周遭浊气已然凝成无形枷锁,锁住苏清南四肢经络,锁死逆道流转,封死地脉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