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一张白板上摩挲了半天,然后啪地一声把它拍在桌上。
“你的事情虽然做的隱蔽,但在这片地界上,很少有东西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承认你比阿虎更狠,也比阿虎更会做人。”
“但也正是因为你够狠,他才选你不是么”
“我相信你以后会比阿虎走得更远。”
他把手里的麻將牌全部扣在桌上,那张布满刀疤的脸转向陈宗翰。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老眼里跳了两跳。
“但那又如何呢”
“我这条腿是在码头被岛国人打断的。当年我拄著拐杖从医院爬出来,是阿虎他爸给了我一碗饭吃。”
“我说过这辈子替他家卖命,就说到做到。”
“阿虎这孩子走歪了。”
“他终究不是他爸,他爸当年打天下靠的是义气,他现在靠的是拳头。”
“靠拳头打下来的天下,迟早要被別人的拳头打回去。”
老陈头沉默了很久,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背后的人救过黑虎帮,没有他,我们这些老骨头早被疯狗埋在不知道哪个山沟里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阿虎他爸还活著,看到今天这些事,会怎么做”
“我觉得他爸会亲手把纹身给他撕下来!”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我不参与。”
三天后。
阿虎在黑虎帮堂口大摆宴席,庆祝黑虎帮再次拿下一块地盘。
堂口大厅里摆了整整五桌,冷盘热炒流水一样往上端,金门高粱堆了满满一墙角。
光是今天来的帮派头目就有十好几个,连竹联帮都派人送了一份贺礼。
那是一对用红绸子扎著的玉麒麟。
阿虎坐在主桌正中央那把龙头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
手里捏著一只斟满高粱的酒杯,红光满面地接受各方豪杰的敬酒。
“各位,”
阿虎站起来,举著酒杯环顾四周。
“今天是我黑虎帮大喜的日子。从大理街到中山北路,从三十个人的破楼到三百人的堂口,我用了不到四个月!”
“艋舺有人做到过吗”
“没有!”
“整个莲花有人做到过吗”
“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我阿虎能打!”
他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阿忠站在椅子上吹了一声又长又尖的口哨。
“从今天起,在座的竹联帮也好,四海帮也好,见了黑虎帮的人都得给我低著头走!”
狂!
不是一般的狂!
一番话说得台下其他帮派成员神色各异。
而黑虎帮眾人则开始欢呼。
阿虎仰头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往身后一拋,摔得粉碎。
阿昆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边,端著一杯从开席到现在一口没喝的酒,静静看著这一幕。
阿辉坐在他旁边,手在桌下不停搓著裤腿。
他的裤腿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几点了”
“快了。”
阿昆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还有一刻钟。”
阿虎又喝了好几轮,已经开始站不稳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庆祝。
黑虎帮的开疆扩土几乎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所有的对手都跟泥捏的一样。
阿虎什么无法想像他们是怎么占据地盘那么长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