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怎么就变成列车了!另一个我!你这样我没法带你回房睡觉啊!”
宆的耳膜嗡嗡作响。
现实的声音开始远去。三月七带著哭腔的呼喊,丹恆急促的脚步声,姬子强压著颤抖的指令,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带著温度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另一个我,丹恆,要不要一起来泡个热水澡”
穹的声音隔著浴室门传来,伴隨著哗哗水声的轻快。热气仿佛还扑在脸上。
紧接著是清晨的阳光。
“早,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你终於醒了!”
声音交叠在一起,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另一个我你怎么不走……”
“另一个我,快来。”
“另一个我,別!”
“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
宆的手死死抓著穹的袖口,手指用力泛出青筋。战损相机上的冰晶顺著他的手腕往上爬,刺骨的寒意却抵不过心底蔓延的恐慌。
“宆!鬆手!”
丹恆的手搭上了宆的肩膀,力道很大,试图將他从那种魔怔的状態中拉出来。
宆没有动。
他听不见丹恆的话。
脑海里,那个焦急拍打浴室门的声音震耳欲聋。
“喂!另一个我!你没事吧!你怎么待了这么久掉马桶里了!”
那是他躲在浴室里,看著镜子里脖子裂纹、胸口红色结晶的自己,觉得自己好陌生时,门外传来的声音。
“宆,看著我!”姬子走到了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那双总是从容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宆的视线越过姬子的肩膀,呆呆地看著那个灰色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另一个我,你又想说那些话了。一说你就难受,为什么非要逼自己”
记忆里的穹皱著眉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解。
“我没有……”宆听到自己在记忆里微弱的反驳。
“你就有。”
穹嘆气的声音那么清晰。
“听著,另一个我。我不管你以前经歷了什么,也不管那些混蛋是怎么对你的。在星穹列车上,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的任务,就是待著,吃饭,睡觉,打游戏。你要是再敢碰一下扫帚,我就…我就把你的棒球棍藏起来!”
三月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晶上。她抓住穹冰冷的手,拼命地搓著,试图把温度传过去。
“穹,你醒醒啊……你別嚇我们……”
宆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强行吞咽。
“不要再染黑了!听见没有!”
那个笨拙地揉著他头髮,大声宣布接纳他的声音,此刻像一把刀在搅动他的心。
“灰色超帅的!你…你比我还帅!”
“……另一个我!”
宆缓缓鬆开了抓著穹袖口的手。
他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你醒了!”
记忆中,穹盘腿坐在他床边,单手托著下巴,兴致勃勃地盯著他看。
“不愧是我,真帅!”
宆想起了刚到列车休息醒来时,那双近在咫尺的、亮金色的竖瞳。那双眼眸富有活力,像藏著两颗太阳,总是毫无保留地把光和热洒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