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基地资料室里,灯压得很低。
江屹把照片一张张摊开,按时间排在桌面上。
最上面几张,是文化站后院门口。
再往下,是小陶骑车拐进城南印刷厂后门。
最后一张,是老曹从门房里递出牛皮纸袋。照片定格在下午四点零六分,胶片颗粒有些粗,放大以后,仍能看出他手腕抬起的角度。
“罗敏不是单线行动。”
江屹用指节轻轻点了点照片边缘。
“顾婉那张废纸,春燕贺卡,最后都匯到城南印刷厂后门。小陶是新冒出来的节点,之前名单里没有他。”
顾昭昭刚批完水位简报,手边还压著一支红铅笔。
她没急著说话,只把照片从头看到尾。
最后,她问:“牛皮纸袋上的东西,能辨出来吗”
温彻把一张放大照片推过去。
“能辨。放大以后看得出,封口上有铅笔记號。两短一长,间隔齐,不像隨手划的。”
顾昭昭接过照片,低头看了片刻。
江屹又从旧资料夹里抽出一页纸,放到旁边。
“陈维明那份教材目录里,也有类似暗记。不是同一套內容,可排法像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顾昭昭把两张纸並排摊开。
一张,是教材目录上的铅笔点。
一张,是牛皮纸袋封口处的记號。
她只看了不到半分钟,就拿起红铅笔,在两张纸中间轻轻划了一道线。
“不是巧合。”
“这是同一套训练路数。”
温彻立刻俯身凑近:“也就是说,罗敏这条线不是临时拼出来的外围她和陈维明背后,可能受过同一个上游的训练”
顾昭昭点了点头。
资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罗敏负责接近顾婉。
小陶负责把东西转出去。
老曹守著印刷厂后门中转。
陈维明负责研判、上报。
这些人表面上各干各的,可现在看,中间一定还有个人,能把他们串成一条路。
甚至,这个人比他们藏得更深。
顾昭昭把照片推回去:“印刷厂先別动。”
江屹抬眼看她。
顾昭昭继续道:“盯老曹,盯小陶,也盯那张废纸最后去了哪儿。厂里一动,这条路就惊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登记表的照片上,停了一会儿。
“这张登记表,比我们一开始想的还要紧。”
顾昭昭把顾婉写坏的那张照片压到最上面。
纸面上的墨痕很清楚。
第三行名字被钢笔拖坏了。
可污痕旁边,仍能看出顾婉原本的运笔习惯——横画偏轻,竖画收得短,写“顾”字时,右边页字旁略窄。
她盯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照片推到江屹面前。
“罗敏要的,不是顾婉写的这个登记表。”
江屹皱眉:“那她绕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
顾昭昭指尖点了点照片边缘,声音压低。
“为了笔跡。”
温彻扶了扶眼镜,又把照片拿近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拧起来。
“她想仿顾婉的字”
“八九不离十。”
顾昭昭点头。
“顾婉不愿意主动提我。罗敏问孩子,方嫂子会挡;问学校,方嫂子也会挡。她从顾婉嘴里套不到足够的话,就只能自己造一份。”
江屹把手里的钢笔放下:“偽造信件”
“更准確些,是偽造一封私人信。”
顾昭昭拿过草稿纸,在上面写下几个词。
顾婉。
顾昭昭。
母女私下往来。
亲情缺口。
她用铅笔把四个词连起来,笔尖停在最后一个词上。
“陈维明要验前头陆安安递出去的那套口风是真是假。他要確认,顾婉是不是我的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