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目光停住。
泥鰍內兜处,鼓起一个硬角。
方方正正,不像馒头,不像烟盒。
钱明远眼神一眯。
“你怀里是什么”
泥鰍脸色微微一变。
小王一步上前,直接按住泥鰍肩膀,“別动!”
泥鰍下意识去捂胸口。
小王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伸进破棉袄內兜。
李卫国脸色一沉,“搜身登记!”
小王这次没停,从泥鰍怀里摸出一本油污发黑的小帐本。
啪。
小帐本被拍在桌上。
封皮发硬,边角磨烂,上面沾著黑油和泥灰。
小帐本拍在桌面上,啪。
封皮翘起,边缘磨出了毛边,表层糊著一层发硬的黑油膏和泥灰。
小王眼底闪烁狂热,根本不顾那本子有多脏,猛衝上前,一把將其按住。
这是从黑熊手下贴身搜出来的东西,上面必定记著大岭山暗线转运战备粮的全部脉络。
只要拿到名单,大岭屯的铁壳子就会不攻自破。
小王用力搓开粘连的纸页,直接翻向中间位置。
钱明远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居高临下瞥著泥鰍。
到底是个底层混混,稍微恐嚇两句,底牌便捂不住了。
“念。”钱明远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著大局已定的威压。
屋里屋外,运输站干部的呼吸全部停滯。
许长文双手死死抓住裤缝,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老秦靠在门框上,双腿发软。
一旦这帐本上记著白面白条猪,半个松江县的人都要折在里面。
李卫国站在门边,握紧拳头。
小王瞪圆双眼,视线扫过发黄的横格纸。
几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映入眼帘。
他愣住了。
这字跡极乱,全是错別字和拼音。
他皱著眉头,辨认了几秒,张开嘴开始念:
“十一月三日,县东头玻璃厂:破砂子三百二十斤。两分钱一斤,算六块四毛。”
“十一月五日,红星钢铁厂后墙:废炉渣四百斤。三分钱一斤,算十二块。”
“车把式:王瞎子。车钱:五毛。”
小王念完这两句,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眼皮剧烈跳动,大拇指迅速往后翻了两页。
“十一月七日,高铝碎矿一百五十斤。化肥厂臭水沟旁边抠出来的,算四块五。”
全是破烂。
钱明远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他大步跨上前,一把夺过帐本。
油腻的封皮沾在乾乾净净的中山装袖口上,擦出一道黑印。
他毫不在意,低头快速翻阅。
足足十几页,每一笔帐目都精確到几分钱。
收货人要么是王瞎子,要么是张瘸子,全是松江县收破烂出苦力的底层盲流。
根本没有白面,没有精盐,没有豆油,更没有猪肉。
整本帐,透著一股酸臭发霉的穷酸气。
泥鰍被两名便衣死死反扣著胳膊,脖子憋得通红,嘴里却还在嚷嚷:
“轻点!胳膊要断了!我这人穷,破烂帐必须记明白。
少一分钱,王瞎子他们得大嘴巴子抽我!”
钱明远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合上帐本,抬头死盯泥鰍,眼神锐利至极。
“泥鰍,你敢耍我!”
泥鰍奋力扭了一下脖子,大喊冤枉,“钱司长!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你自己从我怀里搜出来的帐,上面白纸黑字写著破烂,你非说我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