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远盯著他:“好像什么”
副主任哆嗦著开口:“好像……他们车上盖了草蓆和油布。我没掀开看。也可能……”
小王眼睛一亮,顺杆爬:“也可能里面有粮”
副主任嚇得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小丁抬起头,声音虽然发颤,但吐字清晰:“钱司长,李主任交代过,证人只说亲眼所见。”
小王猛地看过去,眼神凶狠:“这里没李卫国!”
小丁手一抖,可还是咬牙顶了回去:“记录要求还在。副主任刚才说的是没掀开看,不是看见粮。”
小王气急败坏:“你一个会计,也敢教我办案”
小丁嚇得脸色发白。
泥鰍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干部同志,他不是教你。他是怕你写错,写错了回头钱司长也麻烦不是”
钱明远冷冷扫向泥鰍,泥鰍马上低头认怂:“我嘴欠。”
副主任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忙道:“对对,我没看见粮。我只看见炉渣。车上味儿大,黑灰也厚。油布是盖在矿粉袋上的,我没拆。”
钱明远声音一沉:“清理条拿来。”
片刻后,厂保卫科拿来一张皱巴巴的条子,上面写著:“红星钢铁厂废弃炉渣清理,约四百斤。民间回收,自行运输。经手:泥鰍。厂方签字:刘建设。”
钱明远拿著条子,像尊雕塑一样不动了。
又对上了。玻璃厂对上,钢铁厂对上。但他就是不信每一笔都能对上。
“刨。”
小王带人下废渣场,铁锹撬开黑灰硬块,
有的结成大坨,边缘锋利,沾著焦黑粉末。一个便衣刨急了,黑灰扑了满脸,呸呸吐了两口。
泥鰍蹲在风口外,实在没忍住吐槽:“这回找白面更难了。炉渣拌麵,吃一口还能补铁,格局打开了啊领导。”
小王气得猛地转身,小丁低头刷刷两笔。小王的火又一次被生生憋回肚子里。
半小时后,钢铁厂废渣场也没查出任何粮食痕跡。
钱明远站在雪地里,军大衣下摆被狂风捲起。他死死盯著泥鰍。
泥鰍垂著头,肩膀缩著,像个被冻坏的耗子。可这个耗子太滑溜了。
每一个来源都能对上,每一句口供都留有余地,每一个破绽补得严丝合缝。
更要命的是,李卫国那套“原话记录”还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他每一步上。
钱明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李卫国这不是在护人,这是在卡程序的bug拖时间!
从粮库到运输站,再到玻璃厂、钢铁厂。每一步都让自己查,每一步都让自己耗。
他在等什么军区不可能!大岭山的野战连调令已经下了,林墨的顾问文件也废了,周老被盯死。他还能等什么
钱明远心里生出一点烦躁。这种烦躁很轻,却像鞋里的沙子一样硌得人极其难受。
他转身上车:“下一处,化肥厂臭水沟。”
小王愣住了:“司长,还查”
钱明远声音冷得发硬,透著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查到底。”
小王点头,转头吼道:“上车!”
泥鰍被推上车前,又抬头看了一眼北边。北边是大岭山,风雪正往那边压。
泥鰍心里默算了一下。从城南破厂走后山野道,腿快的人两个半小时能到大岭屯外。
黑熊哥派的是瘦猴,瘦猴脚程快。现在,信应该已经递到林爷手里了吧
他收回目光,钻进车里。钱明远正好看见这个动作,冷声质问:“你看什么”
泥鰍一愣,隨即咧嘴一笑,透著股混不吝的劲儿。
“看天。”
“天有什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