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的天空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昏黄。

没有云，没有太阳，整片天幕像被一层厚厚的黄铜覆盖着，光线从黄铜穹顶的每一处缝隙中渗透下来，均匀而沉闷，分不清是清晨还是正午。热浪从地面蒸腾而上，扭曲了远方的视线，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摇晃。

卡莱因站在一座高耸的沙丘顶端，暗红色的眼眸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海。血月盟渊斜背在身后，剑鞘边缘沾着一层细细的沙粒，在昏黄的天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莫尘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黑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将周围的空气烘得更加灼热。他安静地站着，没有问问题，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梦凌霜蹲在沙丘的背风面，用手掌抚摸着脚下的沙粒。她长刘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覆在沙面上。霜与沙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一小片沙粒被冻成了硬块。

“沙层型的沙兽。数量不少。”

卡莱因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们在半个时辰前通过一枚溶核传送到了第八层。传送落地时，他们就感受到了这里与其他层截然不同的气息——干燥、灼热、带着一种古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第九层就在上方。

“第九层的积分来源。”卡莱因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的两人听清，其他小组的储存，但现在肯定没有任何一组到达那里。”

莫尘点头，黑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所以——”卡莱因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扫过沙海中起伏的沙丘轮廓，“——先把这一层的沙兽清干净。积分攒够，再去第九层。”

梦凌霜拍了拍手上的沙：“清干净？这一层有多少沙兽？”

卡莱因没有回答。他拔出背后的血月盟渊，暗红色的剑身在昏黄的天光中泛起一层幽冷的光。他将剑尖插入脚下的沙丘，闭上眼，剑身上的魔力像一根探针，沿着沙层向下蔓延。

他在感知。

三息。五息。十息。

他睁开眼，剑尖从沙中拔出。

“很多。”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不带情绪的调子，但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狩猎者般的冷静光芒，“足够我们拿分。”

莫尘收起了掌心的火焰，双手垂在身侧，嗓音低沉：“从哪开始？”

卡莱因望向沙海深处。在那里，一片沙丘的起伏比其他地方更加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层喷出的水柱，只不过喷出的是沙子。

“那里。”他说，“沙兽的巢穴。”

他迈开了步子，血月盟渊在身侧拖出一道浅浅的沟壑，沙粒顺着剑身滑落，在昏黄的天光中泛起碎金般的光点。

莫尘和梦凌霜跟在他身后，三道身影从沙丘顶端走下，没入沙海的起伏之中。

身后的沙丘上，被风卷起的细沙正一层层地覆盖他们留下的脚印。用不了多久，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去，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而在他们脚下的沙层深处，无数细小的、由沙砾凝聚而成的兽形生物正在沉睡，等待着被惊醒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七层溶洞的深处。

萧月曳的刀锋斩入最后一根石柱时，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巨大的石灰岩怪兽——被称为“镇守法王”的存在——在最后一道贯穿伤中终于停止了挣扎。它的身体由无数层灰白色的岩石构成，每一层都像年轮一样紧密，外层覆盖着厚厚的钟乳石和石笋，让它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但此刻，这座小山已经坍塌了。

萧月曳从怪兽的头部拔出“圆月”，刀身上的暗紫阴气缓缓收敛，最后一缕月辉消散在刀锋边缘。暗色的岩灰从刀身上簌簌落下，他甩了甩刀，将残渣抖落，然后收刀入鞘。

宋惊鸿从溶洞的另一侧走来，双剑上的雷光已经消散，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她的头发被战斗激起的石灰粉末染成了灰白色，银色的长发上沾满了碎石屑，但她嘴角的笑容清晰可见。

“打完了？”她问。

萧月曳点头。

林清岚从溶洞的角落探出头来，他掌心的藤蔓正在缓缓收回，那些藤蔓在刚才的战斗中缠绕住了怪兽的四肢和脖颈，压制了它将近一半的力量。他的面色有些发白，元炁消耗了不少，但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带着笑意的、不太正经的调子：“打完了打完了！累死我了，这只大石头怪打了我二十多根藤蔓才缠住它！”

萧月曳没理他。他走到怪兽崩塌后的残骸中央，在碎石和岩灰的混合物中翻找片刻，从最深处捞出了一枚通体橙黄色的晶石。晶石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炽热的、像熔岩般的光芒，握在手中微微发烫。

他注入仙力，晶石表面浮现出一组数字——一百。

不是像云核那样的“积分”，而是一枚直接蕴含着庞大积分的结算晶石。镇守法王的奖励。

“一百分。”萧月曳掂了掂晶石，然后将它收入袖中，“加上之前的积分，保证我们至少能进前三。”

宋惊鸿走到他身边，瞥了一眼他袖中的晶石：“一百分，确实不少。那沙兽那边呢？按照试炼规则，第九层没有常规积分来源，第八层的沙兽应该就是最后的‘猎场’了。”

萧月曳点头：“卡莱因他们应该已经在第八层了。”

宋惊鸿看了他一眼：“你想现在上去？”

萧月曳想了想，摇头：“不急。先休整。溶洞这一战消耗不小，清岚的元炁也快见底了。等恢复一些再上去，不差这一时半刻。”

林清岚靠在溶洞的岩壁上，藤蔓已经彻底收回体内，他正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灰，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休息休息！我可不想上去就被卡莱因一剑捅穿！”

萧月曳没接他的话，只是找了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岩面坐了下来，“圆月”横在膝上，闭目调息。

宋惊鸿坐在他旁边，将双剑插在身侧的岩缝中，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喝了几口，又将另一个水囊递给林清岚。

林清岚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囊，然后抹了抹嘴：“话说回来——那只大石头怪真的是法王级别的？打起来怎么感觉比上层的守护兽还难缠？”

“因为它是第七层的‘镇守法王’。”宋惊鸿说，“每一层都有一个法王，击败它就能获得大量积分。第一层的云兽组里有九个守护云核，第二层有九只守护林核，第三层到第七层……除了守护兽以外，每一层都有一只法王。打到这个时间点，法王应该都被清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们运气好，碰上了第七层的最后一只？”林清岚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