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运气不好。”萧月曳的声音从闭目调息中飘出来，平淡得像是陈述天气，“碰上了我们。”
林清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月曳，你偶尔也会说这种好话啊。”
萧月曳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溶洞中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滴答作响，石笋上的水珠在幽暗的洞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微光，在岩壁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三人的呼吸在溶洞中缓缓起伏，与水滴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安眠曲。
而上方，在七层之上，第八层的沙海中，另一场猎杀正在悄然进行。
卡莱因的剑斩入沙层的那一刻，脚下整片沙丘都炸开了。
数不清的沙兽从沙层中涌出——每一只都有野猪大小，身体由紧密的沙砾凝聚而成，表面覆盖着细碎的暗黄色鳞片，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用来撕咬的、裂成四瓣的口器。它们从沙丘中钻出时，发出一种尖锐的、像沙子摩擦玻璃的嘶鸣声，在昏黄的天幕下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浪潮。
卡莱因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在沙兽群中穿梭。血月盟渊所过之处，沙兽的身体被切成两半，碎裂的沙砾在空中炸开，化作光点消散，留下细碎的能量结晶落入沙面。
他没有用大招，甚至没有用技能。每一剑都精准地削过沙兽的“核”——那是藏在它们身体中央的一颗拇指大的、颜色略深的沙核——一刀一个，快速而冷酷。
梦凌霜站在沙丘的边缘，长刘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双手结印，霜之力沿着沙面蔓延开来。那些从沙层中钻出的沙兽在接触到霜力的瞬间，动作会变得迟缓，体表的鳞片被冻出一层薄冰，防御力大幅下降。
““霜凝·冰棘”。”
冰霜凝结成一根根尖锐的冰刺，从沙面下刺出，将数只沙兽钉在原地。它们的身体在冰刺上挣扎了片刻，然后碎裂成光点。
莫尘的火焰是效率最高的。他的黑红色火焰不像普通火焰那样扩散，而是凝成一道道细长的火线，精准地贯穿每一只靠近的沙兽。火线穿过沙兽的身体后，沙核会被瞬间烧毁，整只沙兽从内部炸开，化作一片细碎的光点。
““残火·一线燃”。”
三人的配合流畅而默契，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卡莱因在前方开路，梦凌霜负责控制，莫尘负责收割。沙兽们虽然数量众多，但在这种配合下，几乎没有一只能够近身。
一只体型稍大的沙兽从侧面扑来，裂成四瓣的口器中喷出一股高速的沙流。卡莱因侧身避开沙流，手腕一转，剑锋从下往上掠起，精准地切入了那只沙兽的腹部——沙核所在的位置。沙兽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然后炸开。
卡莱因落地的瞬间，扫了一眼周围的沙层。沙兽的涌出速度已经在减慢，第一批被惊动的沙兽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地面上散落着几十颗细碎的能量结晶，在昏黄的天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继续往深处走。”他说，暗红色的眼眸望向沙海更深处，“里面还有。”
莫尘和梦凌霜无声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三人在沙丘间穿行，像三只沙漠中的猎鹰，在昏黄的天幕下不断收割着沙层中的猎物。能量结晶一颗颗地落入卡莱因的储物袋，积分数字在他心中的计数中不断攀升。
偶尔，卡莱因会停下来，将血月盟渊插入沙层，感知片刻。每一次感知后，他都会微微调整方向，带着两人朝沙兽更密集的区域走去。
他的心中有一幅地图——一幅由魔元炁感知绘制的、这片沙海深处所有沙兽分布的暗图。他知道哪里是巢穴，哪里是通道，哪里是它们换气的地方。
他知道该去哪里。
但除了沙兽的位置，他也在感知另一些东西。
偶尔，他的魔元炁会在沙层深处触碰到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比所有沙兽都大，沉在沙海的最深处，像一座沉睡的岛屿。那个轮廓没有移动，也没有被他们的猎杀惊醒，但它的存在感强烈而古老，让卡莱因的剑刃在感知到它的瞬间微微发颤。
他没有对莫尘和梦凌霜说。
但他知道，那片沙海深处，还藏着一样远比沙兽更庞大的东西。
而在七层，溶洞中的三人已经休整完毕。
萧月曳从岩面上起身，“圆月”重新挂回腰间。他的气息已经恢复了七成，暗紫阴气在体内流转，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暗河。
宋惊鸿收起水囊，拔起插在岩缝中的双剑。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雷光在剑身上噼啪响了两声，然后消散。
林清岚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枚青白色的云核——他们从第五层获得的，一直留到了现在。
“上第八层？”他问。
萧月曳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溶核，注入仙力。数字在晶石表面跳动——与他袖中其他晶石的能量共鸣，在溶洞的空气中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四。”他选择了一个数字。
白光从晶石内部炸开，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当光芒消散时，溶洞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被打碎的钟乳石和崩塌的石柱，在幽暗的洞光中沉默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
上方，第八层的沙海深处。
卡莱因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座高耸的沙丘顶端，血月盟渊插在身侧的沙中，暗红色的眼眸望向天空——那层昏黄的、像黄铜穹顶般的天幕，在他感知中正在微微颤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方等待着他们。
“萧月曳上去了。”他说。
莫尘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们？”
卡莱因将血月盟渊从沙中拔出，暗红色的剑身在昏黄的天光中闪过一道冷光。他没有回答莫尘的问题，而是转身，望向沙海更深处——那片沉睡着一个庞大轮廓的方向。
“先把这片沙兽清完。”他说，声音平静如常，“然后——去找他们。”
他迈开了步子，朝着沙海深处走去。血月盟渊在身侧拖出一道浅浅的沟壑，沙粒顺着剑身滑落，在昏黄的天光中泛起碎金般的光点。
莫尘和梦凌霜跟在他身后，三道身影在沙丘的起伏间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热浪扭曲的视线尽头。
第八层的沙海依旧沉寂，只有风卷起的沙粒在沙丘表面细细地流动，像一条条无声的河流。
而在第九层，在那些还没有人踏足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