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曳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他的暗紫色眼眸中，一丝若有所思的光闪过。

他想了想，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土黄色的晶核，注入仙力。晶核核心处，数字开始跳动——从一到九，循环往复。

他选择了。

数字跳动停止，定格在。晶核迸发出土黄色的光芒，将三人包裹其中。

白光闪过。

沙尘暴缓缓消散，旋转的沙柱开始崩塌，最终化作一层薄薄的沙雾，落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沙面上。那块石板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像冰融化一样变得透明，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八层的沙海恢复了最初的寂静。只有风在沙丘间穿行，带起细碎的沙粒，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点。

而在极高的地方——

白光消散。

萧月曳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如同星河铺就的平台上。脚下的地面是一种半透明的、镶嵌着无数细碎星光的水晶，每一颗星光都像一粒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萤火虫，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如同宇宙般无垠的暗色穹顶，穹顶上点缀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是遥远的星辰。

风很轻。空气中有一种清冷而古老的气息，像是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宫殿，刚刚被人打开了一条门缝。

这就是第九层——穹顶星宫。

宋惊鸿在他身边站定，紫灰色的眼眸在环顾四周后微微睁大：……真好看。

林清岚最后一个落地，他踩了踩脚下的水晶地面，感受着那奇异的硬度与回弹，然后抬头看向远处的景象——远处，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灰白色的虚影。那些虚影有的持剑，有的握笔，有的静坐，有的仰天长啸。每一个虚影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但它们的姿态中带着一种共通的悲壮——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岁月，依旧被困在某种无法解脱的执念中。

历代飞升失败者的执念幻象。林清岚轻声说，蟹真人之前提过。

萧月曳的目光越过那些漂浮的虚影，落在更远处——那里有一片被金色光晕包裹的区域，隐约能看到一口巨大的、雕刻着繁复纹路的宝箱，悬浮在半空中。宝箱的周围有五个凹槽，呈梅花状排列，每个凹槽的形状都像一枚令牌。

穹顶玉令。宋惊鸿也看到了那口宝箱，集齐五枚才能打开入口。

萧月曳正要迈步走向那片金色光晕，忽然停住了。

在那片金色光晕的下方，三道身影正静静地坐着。暗红色的战衣、冷白色的长发、浅银色的裙摆——在星光璀璨的穹顶之下，那三道身影的轮廓清晰而熟悉。

卡莱因坐在最中间，暗红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望着萧月曳三人走来的方向，像是一直在等他们。他的血月盟渊横放在膝上，剑身的光芒在星光下若隐若现。莫尘坐在他左侧，黑红色的火焰在指尖无声跳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梦凌霜坐在他右侧，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水囊，浅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

三人面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几片已经破碎的、灰白色的残骸——那些飞升失败者的执念幻象，已经被他们提前清掉了。

卡莱因看到萧月曳，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平静，像是在问：来了？

萧月曳也没有说话。他走到离卡莱因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下，依旧握在手中，暗紫色的眼眸与卡莱因的暗红色眼眸在星光下无声地对视了片刻。

然后卡莱因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淡淡冰冷和认真的混合：你要现在打，还是等？

萧月曳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了一圈穹顶星宫——那些漂浮的执念幻影已经被清掉了大部分，只剩下零星几道灰白色的虚影还在远处游荡。金色光晕笼罩中的宝箱安静地悬浮着，五个凹槽空空如也，像是在等待五枚令牌的到来。

这层的规则很明确：没有积分来源，只有这口宝箱。但开启宝箱需要五枚穹顶玉令，而玉令在哪里——没人知道。

这意味着，真正的争夺还没开始。现在的最多只是清掉竞争对手，为后续的争夺扫除障碍。

萧月曳收回目光，看向卡莱因。

他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卡莱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你说说看的示意。

萧月曳将刀尖插进脚下的水晶地面，双手撑在刀柄上，站姿随意而放松。暗紫色的眼眸中，那层战斗前的冰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然不用打，那就聊聊的平淡。

现在打了，还剩两天。打完之后呢？在这里干等？萧月曳说，这一届的水平比往年高。蟹真人说过，以前能到第九层的，最多一两组。但今年——他顿了一下，章锦璃那组应该快了。田烈那组虽然少了一个人，但剩下的两个比之前更难缠。还有几组在七层六层，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后一天之前应该能赶到。

卡莱因安静地听着。他的暗红色眼眸中，那层审视的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意思的兴趣。

你想等所有人都到了，一起打？他问。

萧月曳点头。既然这层没有积分来源，早打晚打都一样。早打的话，赢了也要等，输了更没意义。晚打的话——人多了混战才有意思。而且，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也想看看这一届到底有多少人能走到这一步吧？

卡莱因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了一声——不是嘲笑，是一种被你说中了的无奈。他靠在身后的水晶柱上，将血月盟渊重新横放在膝上，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松弛。

莫尘收起了指尖的火焰，梦凌霜将水囊放回腰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身体姿态从随时准备战斗切换成了暂时休息——如同两头收敛了爪牙的猎兽。

穹顶星宫中的紧张气氛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两组六人，在星光璀璨的水晶平台上，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各自坐下、靠着、或站着。

林清岚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两条修长的腿在水晶地面上伸开，墨绿色的长发从木簪中散落了大半。他掏出一截藤蔓，在指尖绕了几圈，像是在编织什么小玩意，一边编一边自言自语：以前要等到最后一天才有两组人，今年居然提前了两天……那我们是不是也算破纪录了？

宋惊鸿站在萧月曳旁边，双剑没有收鞘，但她的姿势已经放松了不少。她看了一眼远处的金色宝箱，又看了一眼卡莱因三人，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直白的打量：卡莱因旁边那个白头发的，你的元炁是血脉里带的？还是后天练的？

莫尘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他的沉默持续了两秒，然后低沉地回答：血脉。

宋惊鸿点头：难怪。跟我见过的其他元炁不太一样，更……沉。她的语气中没有恶意，更像是在客观评价一把刀的好坏。

莫尘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卡莱因靠在柱子上，偏头看了一眼萧月曳的刀，忽然开口：你的刀，多久磨一次？

萧月曳想了想：不磨。

卡莱因挑眉。

它的刃是用阴力养的，萧月曳说，磨刀石磨不出那种效果。月华浸透了刀刃，每一寸都是活的。

卡莱因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的剑也是。活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但那一眼中，有一种只有他们自己能理解的默契——都是把武器当养的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梦凌霜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们——不觉得这里的星光是假的吗？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穹顶。那些闪烁着的光点，确实太过规整、太过均匀，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幕布，而不是真正的星空。

假的。林清岚第一个回答，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但挺好看的。比真的还好看——真的星星可不会这么听话地排成一圈一圈的。

梦凌霜想了想，轻轻了一声，没有反驳。

穹顶星宫中的六人在星光下各自安静了下来。风穿过水晶平台，发出细微的、如同竖琴被风拂过的弦音。远处那些残存的执念幻影还在无声地游荡，但它们的存在感已经被活人的呼吸覆盖了。

没有人再说话。但也没有人觉得尴尬。在第九层的星光下，六名年轻的仙人分坐两端，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又像是在享受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远处，金色宝箱的光芒依旧在安静地流转。五个凹槽空着，等待着那些还没有到来的令牌和还没有到达的人。

而在这座九重迷宫的其他层，脚步声正在不断地向上攀升。

最终决战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