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撑起身体。但就在她手掌刚刚按上地面的瞬间，一道细长的冰蓝色光芒从伊芙琳的杖尖射出，落在她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那不是什么攻击法术——只是一道标记性的光。

星宫的地面感应到了那道光，光纹边界线微微亮了一下，一道白光从章锦璃的身体中泛起，那是传送之光。白光将她的身形包裹，然后托起，缓缓升离地面。

章锦璃在光芒中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伊芙琳。银蓝色的蝶翼已经收拢，那朵巨大的水仙已经消散，只剩下短杖顶端残留的、正在滴落的水珠。

章锦璃没有说任何话。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接受了一个已经预见到了的结果。她的身影在白光中渐渐变得透明，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了穹顶星宫的星光之中。地面上只留下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和几片被水炮冲散的金色盾牌碎屑。

场地边缘，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清岚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翅膀……是从哪学的？”

卡莱因靠在远处的柱子上，暗红色的眼眸看了伊芙琳一眼，然后移开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她一直会。只是没用过。”

伊芙琳从半空中落回地面，蝶翼缓缓消散。她弯腰捡起那根短杖，银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没有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她走回人群边缘，坐下的姿势和之前一样安静。

第二场开始得很快。田烈从人群的另一侧大步走进光纹边界内，暗红色的短袍下摆被他的脚步带起一阵风，靴尖的铁片在透明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咚”声。他站定之后，双手叉腰，朝着对面那片空旷的场地喊了一句：“毛尽兴！下来！”

毛尽兴没有走下来。

她从人群后方一跃而起——不是跳到地面上，而是直直升上了数丈高的半空。黑紫色的衣袍在星光下展开，高马尾被风扯得笔直，她停在穹顶星宫那片暗色天幕之下，低头俯视着下方的田烈，圆脸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弯了弯：“我不下来，你上来呀！”

田烈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拳头已经握紧了，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但毛尽兴离他太远了——远到他的火焰根本够不着。他就算跳起来，也碰不到她的脚尖。

毛尽兴没有等田烈想出办法。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嗓子还有点哑，但比起前一天那场激战之后已经恢复了大半。然后她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至极的长啸。

“穿云啸！”

那道音线像一根透明的针刺破空气，直取田烈的面门。田烈没有躲。他只是把右臂抬了起来——火焰臂甲在肘部凝聚，暗红色的火蛇缠着手臂盘旋而上——然后他迎着那道音线，一肘砸了上去。

音线撞在火焰臂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被高温灼成了气浪，四散开来。田烈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站住了。他放下手臂，虎目盯着头顶的毛尽兴：“你也就这点本事？”

“不止！”毛尽兴在空中一个翻转，悬停的姿势调整了一下，然后她再次张嘴，这一次不再是单音穿刺，而是低频的、持续的、像猫头鹰鸣叫般的“呜——呜——”声。

“夜枭回旋！”

她的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低频音波像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水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星宫中的空气开始共振——透明的水晶地面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边缘处的水晶柱壁微微震颤，站在场地外围的观众中有人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耳朵。田烈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护体仙罡正在低频共振下缓慢地产生细密的裂纹，像一面被反复敲击的薄冰。

田烈咬牙。他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他能做的就是硬扛、消耗，等毛尽兴的元炁或者体力先一步撑不住。他的火焰臂甲在低频音波的持续冲击下不断消磨，他体内的元炁也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流逝。他试图跳起来几次，但毛尽兴飞得太高，他就算把火焰裹满全身也够不到那片天幕。

场地边缘，程砾锋的暗金色眼眸一直盯着田烈的双脚。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数着什么。在田烈又一次跳起来没够到毛尽兴落地的瞬间，程砾锋的手指在那面水晶地面敲了两下，发出“咚、咚”两声轻响——不重，但在星宫空旷的传音中，田烈听到了。那是他在第五层溶洞中教他的——用脚下的力量改变地形，制造遮挡。

田烈的虎目亮了一下。他落地后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跳起，而是蹲了下来。他收回了双臂上的火焰臂甲，将所有火焰都凝聚在右拳上。整条右臂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根炽白的岩浆柱，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地面烫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然后他怒吼着，一拳砸向了脚下的透明水晶地面！

“烈阳崩！”

拳面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道巨大的扇形冲击波从田烈的拳下炸开，朝着毛尽兴的正下方方向猛烈扩散。水晶地面被他这一拳砸出蛛网状的裂纹，碎裂的透明石块和粉末被冲击波掀起，像一面被推倒的墙壁般朝上方爆射。碎石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密集程度极高，在毛尽兴的视野中形成了一片遮蔽了她视线的白色烟幕。

毛尽兴被那片扬起的碎石烟雾蒙住了视线。她下意识地向上飞了一丈，想要避开烟幕，但就在她上升的瞬间，田烈已经从烟幕中抓起了两块拳头大的水晶碎片。暗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将碎片包裹、覆盖，一瞬间就烧成了两颗灼热的火球。他手腕一翻，卯足了全力，将其中一块朝着毛尽兴的方向掷去。

第一块水晶碎片擦过了她的肩头，没有命中。但田烈的第二块碎片紧跟着追了上来——这一次他的角度调整得更加刁钻，火球从斜下方直取毛尽兴的左侧翼根。那是一处连她自己都不太容易注意到的角度，那里连着控制她平衡的细小经脉。

火球击中了她的翼根。

没有致命的伤害，但那一击带来的冲击让她左翼的平衡瞬间失衡，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地之前黑紫色的衣袍下摆被火焰燎出了一片焦痕。毛尽兴在落地前试图重新稳住身体，但她的脚刚沾地，眼角余光里已经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身影贴地冲了过来。

田烈没有给她重新起飞的机会。他在掷出第二颗火球之后已经全速前冲——“孽龙缠肘”的火焰臂甲从肩胛烧到手肘，他左肘前探，精准地锁住了毛尽兴试图抬手释放音波的右腕，然后借着冲锋的惯性，将她的整个身体压向地面。

毛尽兴的背脊撞上地面，她闷哼一声，抬手还想释放音波——但田烈的右拳已经落了下来，悬在她的面门前一寸停住。拳面上的火焰没有收回，烫得她额前的碎发卷曲了一瞬。她抬起眼，看到田烈那双虎目俯视着她，呼吸粗重但眼神清醒。

他收了火焰。拳面没有真的落下去。

“……你输了。”田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喘息。

毛尽兴瞪着他，圆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瞬，然后她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又翘了回来：“……行吧。这次是你赢了。”

白光从她身上泛起。那是传送的光芒——不是被攻击触发，是她自己主动激活了护身仙符。她仰面躺在星光中，高马尾在地面上铺开，黑紫色的衣袍上还残留着一片焦痕。她的琥珀色大眼睛最后看了田烈一眼：“下次我可不会飞这么低。”

白光将她的身影托起，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星宫之中。

田烈从地上站起来，甩了甩被音波震得发麻的右臂，转身走回人群。他的脚步声还是那么重，靴尖的铁片在透明地面上砸出“咚、咚”的闷响。他经过程砾锋身边时，脚步没有停，但偏头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两下敲得还挺是时候。”

程砾锋的暗金色眼眸半阖着，像是没听见。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人群边缘，林清岚重新躺下了。他仰面望着穹顶上的星光，像是自言自语：“两场结束了。还有八场。”

宋惊鸿把磨好的剑收回鞘中，紫灰色的眼眸扫了一圈星宫中的众人：“下一场——程砾锋对金浅予。”

她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到光纹边界的一侧，朝对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程砾锋，该你了。”

程砾锋站起身。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棕黄色的战衣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走到边界线旁边站定，暗金色的眼眸扫向对面的位置——金浅予正站在人群后方最靠边的角落，浅灰色的眼眸低垂着，手指攥着衣袖边缘，像是还没有准备好走过来。她的身形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瘦小。

在她旁边，杨未曦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笑意：“去呀，别怕。输了也没事。”

金浅予的手指松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光纹边界的另一侧，站在了程砾锋的对面。

星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而均匀。远处的金色宝箱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下一场胜负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