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并未向新亚大饭店汇报过此事。”武田裕次郎知道野隆之要问什么,他表情严肃道,“没有队长的命令,属下不敢对外透露半分。”
野隆之看着武田裕次郎。
“队长,课长那边要知道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并不难。”武田裕次郎心翼翼道。
野隆之没话,只是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整理一下梁增亮一案的卷宗。”他看了武田裕次郎一眼,道,“随我去新亚大饭店见课长。”
“哈衣。”
武田裕次郎答应一声,随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理卷宗,他的面色是阴沉的,在暗下里思量,到底是何人秘密向新亚大饭店那边告密的。
想了好一会,武田裕次郎的眉头皱起来,几个手下都不大可能背叛他。
蓦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白石健一郎!
沪西分队队长野隆之已经基本上确定将于下个月离任,关于新任队长的竞争,除非有其他人选空降,基本上就是在他以及白石健一郎之间产生了。
如果,沪西分队内部谁最不愿意看到他武田裕次郎立功劳的,绝对非白石健一郎莫属。
将案子捅到特高课本部那边,若是此案转由特高课本部接手,他的功劳则会被大大的分润。
所以,这件事本就不是冲着野隆之队长去的,是冲着他武田裕次郎来的。
……
北门巡查所。
方既白正在与丁柏祥吃烟聊天,一个炭炉上正烧着茶水,桌子上摆放着了两个杯子,还有一些干果蜜饯。
“温大哥,你现在可是发达了。”丁柏祥满脸笑意,“弟以后就承蒙温大哥多多提携了。”
“你子。”方既白笑了道,“真要算起来,你这北门的油水可是比哥哥手里还要丰厚的,以后哥哥我要发财,不得还要靠你子多帮帮场子。”
“温大哥放心。”丁柏祥拍着胸脯,他压低声音道,“只要温大哥有需要,打声招呼,丁我保准照看的妥妥的。”
方既白微微一笑,拿起茶杯与丁柏祥碰杯。
也就在这个时候,巡查所的门被推开了,卢修嘴巴里咬着烟卷进来。
“呦,丁,你倒是惬意啊。”卢修笑了道,“外面来人过关了。”
“卢兄且坐。”丁柏祥赶紧起身道,“温大哥,我去忙了。”
“去吧,去吧。”方既白摆了摆手。
看着丁柏祥出去检查过关商户车辆,方既白看了卢修一眼,“坐下吃茶。”
“四哥。”卢修坐下来,压低声音道,“日杂店依然关门,竹筐还在外面,我借着盘问飞贼的借口问了隔的裁缝铺。”
“裁缝,苏老板是昨天中午时候离开的,是胃痛,去拿几服药,之后就没有回来。”卢修低声道,“我暗下里去周边的药铺打探了,苏老板并未去拿药。”
方既白皱眉思索,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他从苏少雍那里离开后,苏少雍随后便在中午出门,借着去拿药的名头,去与上海地方党组织的联络员接头,汇报‘甲六’之事。
按理,苏少雍与联络员秘密接头,汇报相关情况后,便可返回,即便是最慢,当晚也该归家的。
但是,直到现在,苏氏日杂店依然关门合户,苏少雍一直未归。
“非常有可能出事了。”方既白喝了一口茶水,表情严肃道。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苏老板入敌手。”卢修点了点头,道,他看着方既白,“四哥,你要不要及时撤离。”
方既白沉默了。
他在思索。
如果确认了‘翠鸟’同志入敌手,按照组织纪律,他这边必须要撤离,或者最起码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一切都只是猜测,苏少雍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情,他实际上一无所知。
“启动紧急预案。”方既白看着卢修,低声道,“按照我们此前商量过的,做好随时撤离之准备,同时高度警惕,提防任何可疑的人和事。”
“明白。”卢修点了点头。
“我们先假设苏老板确实是出事了,那么,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他人在哪里。”方既白思忖道,“然后就是,他因何出事暴露的,这一点也非常关键。”
“我去查。”卢修道。
“不,你不可轻举妄动。”方既白缓缓摇头,“倘若他真的出事了,敌人查到了他的身份,锁定了日杂店,任何打探他的行踪和情况的人都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他表情严肃对卢修道,“你此前是借着查缉飞贼的借口,随口询问了日杂店的情况,这还算有理由,但是,如果之后再继续关注就必然会招来敌人的注意了。”
“四哥的意思是……”卢修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方既白起身来到窗口瞥了一眼,就看到丁柏祥走过来了,在不远处还有一个老板站在马车边,一副讨好的样子等待拿通关证明。
“温大哥。”丁柏祥推门进来,拉开抽屉,娴熟地盖章签字,他看到方既白起身要出去,不禁问道,“温大哥不多坐会?”
“还有公务要处理。”方既白伸了个懒腰,“能抽出时间在你这里偷得些许闲,也算是难得了。”
“温大哥得福山太君器重,这是好事啊。”丁柏祥笑了道,“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就你子会话。”方既白指了指丁柏祥,笑了道,他摆了摆手,“走了。”
“温大哥常来坐。”丁柏祥将方既白送出巡查所,热情道,“我那里还有几瓶上好的大曲,改天我拿来。”
“那我可记着你的好酒了。”方既白骑上了洋车子,笑着挥了挥手。
……
方既白仔细琢磨了。
苏少雍那边如果真的出事了,入敌手。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人是被巡捕抓的,现在人在巡捕房手里。
不过,这种可能性相对较,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人是被日伪宪特抓捕的,考虑到雷米路在法租界霞飞区,法国人是不承认伪大道市政府的,对于伪大道市政府警察局进法租界展开的任何行动都是深恶痛绝的,绝对不允许。
或者这么,如果是日本人瞒着巡捕房偷偷去法租界抓人,法国人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忍着,但是,对于他们并不承认的伪大道市政府,法国人是一点也不会惯着的。
也正因为此,直觉告诉他,最有可能秘密抓人的是日本人亲自动的手,就是不知道是特高课,还是其他日本宪特机关了,不过,总体而言,特高课的疑点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