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礼章猛地抬起头。
“没有。”
陈守渊看着他眉头微蹙,“你这副心郁结的模样,分明就是心中有怨,礼章,我看着你长大,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向前走近一步,目光温和了些许,“有气就发,有怨直,不要在心底憋着,你要是闷不吭声,暗自郁结,最伤子,今天就我们祖孙两人,你有什么想法只管。”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陈礼章心底压抑许久的堤坝。
他再也撑不住刻意恭顺的模样,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祖父。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爷爷,我不想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针可闻。
陈守渊眼底满是错愕,定定看着陈礼章,沉默良久,才开口,“你是觉得课业不足,准备不够充分,要是这样,明年不考也罢,科举之路最忌急躁冒进,与其仓促赴考徒劳无功,不如潜心沉淀,打磨学识,待你准备得十足周全,下一科春闱再上场,这样稳妥些。”
陈礼章摇了摇头,:“明年不考,往后的春闱,我也不想再参加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日夜苦读,日日伏案,夜夜苦熬,不求金榜题名,不求仕途显贵,只想像符耀书那般,寻一份安稳差事,安稳度日,就够了。”
可这话,彻底点燃了陈守渊心底的怒火。
方才尚且隐忍温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陈礼章,眼神凌厉,“糊涂,糊涂至极。”
陈守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学谁不好偏偏要学他,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胸无大志贪图安逸,浑浑噩噩混日子,你不避开不警醒,一心想学他那等庸碌无为的模样。”
陈守渊语气愈发严厉:“你身边并非无贤才榜样,你族弟陈冬生,你怎么不学。”
“冬生从县试起步,府试、院试次次名列前茅,从来没有半分懈怠,后面的乡试会试,都是一鼓作气,你怎么偏偏不能向他看齐。”
陈礼章捏紧了拳头,直视着陈守渊。
“爷爷,我比不上冬生。”
“无论是天资心性,还是毅力韧劲,样样不如他。”
“你……”
陈守渊气得浑身发抖,下巴的花白胡须都随着气息剧烈颤动,脸色铁青,眼神满是失望。
“好,好得很。”陈守渊连两声好,气极反笑,“你不过是寒窗苦读十余载,就熬不下去了,这点挫折就彻底低头认输。”
“算了,今天的荒唐话我当没听过,你也不要胡思乱想,春闱备考还是照旧,你老老实实静下心读书,摒除所有杂念,不许再提这事。”
强硬的命令再次压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礼章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出来了,反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爷爷,我已经半年没回去了,想见一见我媳妇和阿荣。”
陈守渊闻言,斥责道:“你看看你,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一心贪图安逸享乐,胸无大志,如何成得大器。”
“你既生在陈家,身为陈家子孙,便注定与寻常市井百姓不同,寻常人可以懒散度日安于温饱,可你不行,你得撑起整个家,放心,你媳妇和阿荣就在家里等着你。”
“礼章,我知道你读书辛苦,可世间功名,从来都是苦尽甘来,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再坚持些许时日,熬过这段苦日子就好了。”
陈守渊循循善诱,继续劝,“你多去向冬生请教课业,他肯定能点拨你不少短板,只要你踏实备考,未必不能一举及第。”
完这话,陈守渊略一沉吟,沉声道:“往后,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守着你,盯着你课业。”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
陈守渊见他脸色难看,妥协了一步,“只要你中了进士,媳妇和孩子到时候你想接在身边都行,到时候我不会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