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多块钱,连买辆永久牌自行车都要攒三年工业券的年代,私人买轿车简直跟听天书一样。
那可是只有级别极高的首长或者外宾才能坐上的铁疙瘩,动辄就是几万块钱的天价,还得有特殊批文。
李红梅咽了口唾沫,伸手拉了拉杨素娟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
“亲家母,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那四个轮子的铁壳子得老鼻子钱了,哪能买就买啊!”
杨素娟笑着拍了拍李红梅的手背,看向温文宁的目光里满是慈爱。
“亲家母,咱们宁宁可是给顾家生了四个大胖宝贝的大功臣,更是咱们全家的心头肉。”
“我存折里还有些早年攒下的私房钱,再加上老顾和子寒的津贴,买辆代步车绰绰有余。”
“总不能让咱们顾家的少奶奶每天顶着寒风去上班,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顾家苛待儿媳妇呢。”
顾子寒坐在温文宁身侧,顺势将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她碗里,点头附和。
“妈得对,批文和购车指标的事我上午去军区后勤部办,下午妈就带着宁宁去友谊商店旁边的外贸车行挑车。”
“钱不够从我账上划,我的津贴本全在宁宁手里收着。”
李红梅看着顾子寒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看看满脸温和的杨素娟,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嫁女儿的时候还在担心豪门大院规矩多,怕闺女受委屈。
哪曾想人家婆家把宁宁宠上了天,连几万块钱的轿车都眼皮不眨地往外送。
“好,好啊,我们家宁宁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李红梅抹了把眼角,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催促着。
“快吃,多吃两个汤包,下午让你婆婆带你去开开眼!”
一顿早饭在欢声笑语中吃完,顾子寒起身去军区处理收尾公务,临走前在温文宁手背上捏了捏。
等到了下午两点,冬日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
杨素娟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羊绒大衣,站在客厅楼下朝二楼喊了一声。
“宁宁,收拾好了吗,咱们该出发了。”
“来啦,妈!”
二楼的雕花木门推开,温文宁踩着一双米白色的粗跟牛皮短靴走了下来。
她里面穿了一件修身的奶白色高领兔毛毛衣,将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弧度衬托得恰到好处。
下身是一条焦糖色的百褶羊毛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最外头套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驼色双排扣长款风衣。
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乌黑的长发烫成了蓬松微卷的弧度,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白皙明艳。
正在擦桌子的李菊英看呆了,手里的抹布都忘了动。
“我的天爷,宁宁这身打扮,比电影画报上的大明星还要俊上十倍!”
李红梅也围着闺女转了两圈,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闺女!”
杨素娟笑着走上前,挽起温文宁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吧,咱们婆媳俩今儿个就去把车提回来。”
两人坐着军区大院的专车,一路开到了东交民巷附近的外贸汽车销售中心。
这里平时冷清得很,只有各国驻华使馆的工作人员或者特批的国营大厂采购员才会过来。
展厅里停着四五辆铮明瓦亮的进口轿车,黑色的伏尔加,墨绿色的拉达,还有一辆银灰色的上海牌轿车。
一个穿着蓝色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销售正靠在柜台边喝茶看报,听见推门声,眼皮子抬了抬。
看到进来的是两个女人,男销售把报纸往桌上一扔,端着茶缸子慢吞吞地晃了过来。
“两位同志,这里是外贸特供车行,不是百货大楼,卖缝纫机和自行车得往西走两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