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庵,观音堂,崔夫人,南城兵马司的男人……
这些碎片散落着,似乎连不成线。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条线,比沈嬷嬷和秋兰更关键。
林旭能无声无息从太行陉消失,背后必有接应,赵安在江南被抓,洛阳被围,他的残余势力,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除非,那势力本就不在明面上,而是像白云庵这样的,披着无害的外衣,藏在所有人视线的盲区里。
“春桃。”她唤道。
“奴婢在。”
“去请太医院院正来。”顾夕瑶转身,“就说我旧疾有些反复,需要他仔细诊一诊,另外,把我这些日子所有的脉案,都拿过来。”
她要再看一遍,从自己到太子,所有太医院记录在案的身体状况,沈嬷嬷经手了那么多衣物,她不信对方只下了“麝煎”和“鸩羽粉”两种药。
太医院院正来得很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姓孙,替顾夕瑶诊脉后,又仔细看了近期脉案,沉吟许久。
“娘娘凤体安泰,旧疾早无大碍。”孙院正恭声道,“只是近来操劳,有些气虚,微臣开两剂补气的方子调养即可。”
“太子的脉案呢?”顾夕瑶问,“他近日可好?”
“太子殿下一切如常,生长健旺。”孙院正答,“只是……”
“只是什么?”
孙院正犹豫了一下,从随身医箱里取出另一份脉案,“这是前几日东宫送来的太子日常平安脉记录,微臣发现,太子殿下近月的口味似乎有些变化,比往常更嗜甜,且饭后易倦。”
顾夕瑶接过脉案,仔细看。
上面记得很详细,饮食、睡眠、二便,都与平日无异,只有口味和倦意两处不同。
“口味变化,饭后易倦……”她蹙眉,“可能是什么缘故?”
“可能只是季节变化,或近期玩耍累了。”孙院正谨慎道,“但微臣想着,太子殿下毕竟年幼,又经历过……那些事,所以多留意了几分,若娘娘不放心,微臣可以请旨,为太子殿下做一次更详细的诊查。”
顾夕瑶沉默。太子经历过沈嬷嬷经手的毒衣,任何细微变化都不能放过。
“不必请旨。”她开口,声音平静,“本宫会让太子偶感风寒,你借着请脉的机会,仔细查,用最好的药,别让他受罪。”
孙院正心领神会,躬身应是。
待老太医退下,顾夕瑶拿起那份太子脉案,指尖在“嗜甜”、“易倦”两处轻轻摩挲。
沈嬷嬷经手的衣物,已查出鸩羽粉和麝煎,那么,太子的饮食呢?司膳房的暗桩玉桂虽已落网,但玉桂只负责四月廿五那一日的膳食。
更早之前呢?太子日常的饮食,有没有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一种慢性、不易察觉,能改变人口味、让人容易疲倦的药物……
她忽然想起一种可能。
“春桃。”她的声音冷下来,“去把太子近日常吃的点心、零食,悄悄每样取一份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春桃脸色也变了,快步出去。
顾夕瑶独自坐在殿内,指尖冰凉。
如果太子真的被人下了慢性药,那下药的时间,绝不会是短短几个月。
而能在太子饮食上长期动手脚的人……除了已经查出的玉桂,东宫里,还有没有其他隐藏更深的暗桩?
窗外阳光明媚,她却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春桃办事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太子日常所食的点心零嘴,每样一份,用白瓷碟盛着,整齐齐摆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