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屠潘惟熙(2 / 2)

说著,潘惟熙自己却是先一步离开,不敢再看,一个人坐在吉州府衙里躲著,等手下匯报,说是人都已经杀完了,这才长长地嘆息了一声,而后吩咐兵卒们把人头醃了送去虔州,尸体要妥善掩埋。

全程没看一眼。

因为这次屠戮的不但有妇,更是还有孺,他也害怕自己看了之后会心软反悔,疑惑是以后睡觉做噩梦。

不过总的来说他对此也並不后悔就是了,毕竟峒民和契丹人还不太一样,北宋的目標是同化他们,尤其是赵恆,这货真的是个仁君,仁宗俩字没扣他头上而是扣在了他那萧规曹隨的儿子头上,在他看来都还挺遗憾的。

这就导致了这些峒民確实是拥有了一定的统战价值,尤其是这些汉化程度较高的,潘惟熙本人来说,也认可他们確实是有统战价值,认可他们也是大宋的一份子的。

但是统战价值这东西,统的是小打小闹,抢个茶啊抢个盐啊之类的,他也认可宋庭可以稍微容忍一下,甚至平时这些人在虔州和汉人发生衝突的时候,往往也確实都是汉人吃亏。

这些都可以,潘惟熙也无意改变,这不就是他们统战价值的体现么,他从后世来,所以他也知道两宋对峒民的统战確实是有效的,江西,闽地,湖南,这三个地方都是两宋同化成功的具体成果。

但是你不能仗著你有统战价值过分啊,不管是因为任何原因,攻打州府,屠戮宋民,掳掠知州妻女,这不就是给惯出毛病了么

既然如此的话,平时统战你的时候对你越是好,越是包容,乃至纵容,真动手的时候反而就越是得狠,就得这一巴掌拍下来让你记几十年的那种,得让你知道我平时对你绥靖统战,那是我在对你好,不是说我真拿你没有办法。

杀人的命令是潘惟熙下的,但他自己又不敢去看,然后,就这样了。

当然了,潘惟熙还是认为,即便是屠杀妇孺,也应该只屠那些吉州城里的妇孺,至少在他个人的道德尺度上这些人並不是无辜的,就好像他一直认为,二战中的本土日本妇孺可以算他们无辜,但垦荒团的妇孺就不该放他们回去一样,这世上哪有生活在敌国的平民呢

仗著军队在的时候抢东西,军队败了了俩手一举你就是平民了这不搞笑呢么。

至此,这一场莫名其妙发生的,潘惟熙本人也有一定责任的峒人暴乱算是暂时平定,但距离结束却是还有一段距离:峒民退回到山里去了,並不是都杀光了。

本地的豪强们组织了武装,趁著峒民在外边的时候杀上山寨抢夺山寨,这对那些峒民来说是不死不休的,总得打一打,才能確定各个山头的归属,都是化整为零,潘惟熙也很难帮得上手。

再说能帮他也不帮,那山寨都是茶山,是这次朝廷请他们出手剿匪的报酬,一座茶山起码也值个千八百贯钱,这便宜总不能赚得太容易,真让他们都白捡吧。

因此在此战之后,那些发生在山寨里的零星战斗陆陆续续的也还是又打了一个多月。

而后在一个多月之后,逐渐平息。

已经被汉人豪强占据的,峒民抢不回来,这帮人也不敢再会盟了,你会盟,人家汉人也会盟,潘人屠也会出手,他们更吃亏,没被占据的,汉人豪强也没能力继续攻占这些地方,潘惟熙也不支持他们继续深入探索了,至少是一点官方的支持都没有。

僵持,然后逐渐重归和平,宋人和峒民还得接著处,互相都是彼此搬不走的邻居。

这乱平的,潘惟熙身上到底有几条死罪已经查不清了,解放地主武装,杀降,私调禁军,哪条单拿出来都是死罪,朝中的两府大臣甚至都怀疑潘惟熙是不是有想要割据江南的想法了,战报看得两府相公们都是一日三惊。

大宋自开国以来就没有过像他这么乱来的,以至於朝廷也不知该要如何处置他。

砍了他且不说潘惟熙的背景雄厚,赵恆本人的仁慈心性,这也著实是不太合理啊,就江南西路当时的情况,潘惟熙中规中矩的话反而是什么都做不了,一旦峒民真的攻下洪州,整个江南西路的局势都会糜烂。

古今中外的政治逻辑其实都是一样的:成功了的自行其是,叫发挥主观能动性,失败了的自行其是,叫下克上,而潘惟熙很显然是前者。

北宋,说到底其实还是一个极端现实主义的政权,解决问题比坚守原则还是更重要的0

可放过他显然也不太可能,潘惟熙的胆子太大了,威望也太高了,放任不管的话指不定哪天他就真割据了,而且五代之事殷鑑不远,谁又敢说黄袍加身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了呢

所以朝廷是既不敢赏赐褒奖,也不好斥责议罪,只是不咸不淡的发了一封詔令给他,让他立刻动身,马上回京,到底是议功还是议过,等他回来再说。

当然,如果他不肯回来或是推諉,那恐怕就真的只能当他意图割据来处理了。

至於他在江南西路搞出来的种种举措,朝廷暂时都没有追究,颇有些默认的意思,但確实是也还没一道詔书来確认。

“郎君,您什么时候回京”本地的一些富户说是在您走之前,务必要留下请您吃一顿践行宴,请您一定要赏脸。

“回京么不急,我先去虔州一趟。”

“去虔州做什么”

“峒民们不是选出了一个都誓主么我去会会他,跟他见一面,谈谈,总不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汉人,和峒人,都是我大宋的子民么,这一波,大巴掌扇得也够狠了,以后大家还得处呢,我跟他们谈谈条件,立立规矩,再给点好处啥的,总得有个正式的结束啊。”

“可是使军,大军进山,峒民必然躲避,如此一来,很容易迁延日久的啊,朝廷那边催著您回去呢,万一时间久了岂不是惹得朝廷误会那都誓主又如何敢跟您见面呢”

这就有点太过分了,就连他身边的这些隨从,都怀疑潘惟熙这么搞的话是不是真的要养寇自重,行割据江南之实了。

“大军进山什么大军进山,真要是大军进山了,那都誓主跟我还见个屁的面,我的意思是说,我一个人进山,我去跟他谈,谈完我再回来就是了。”

隨从都惊了:“您,您,您一个人进山您潘家本来就和他们有著血海深仇,您上个月又刚砍了他们两万多颗人头做京贯,您,您现在要一个人进山跟他们谈判那您还回得来了么!”

“嗨,为国做事么,哪有不担风险的,我是大宋將门,为国事,何惜性命呢再说了,我要是真死那山里,官家如何不好说,朝中的那些相公们,怕是要弹冠相庆了。

“可是————”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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