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们所谓的靠山,就是我林某?”
听应国公这般质问,张茂身子猛地一颤,林富更是把脑袋埋得几乎贴进青石缝里。
这话没法回答,因为答案实在过于尴尬。
他们这些年在六合县作威作福,遇到官差不怕,碰上乡绅不惧,便是京城里来的人,也敢摆出三分脸色。
归根结底,正是仗着应国公的权势。
现在好了,靠山本人就站在面前,而他们刚刚还指着靠山的鼻子骂,要让靠山牢底坐穿。
这事儿若写成戏本子,怕是都要被人骂一句太过荒唐。
可偏偏,它就这么发生了。
林川心里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大概就叫,拿着他的名帖去吓唬他本人,多少有些不知该勇气可嘉,还是脑子有恙。
张茂死死伏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林富更是不敢抬头,方才那一声声“我林家如何如何”、“我叔父如何如何”,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耳光似的往自己脸上抽。
六合街面陷入一片死寂,围观百姓原本还在窃窃私语。
林川不想事情闹得难看,两个地方上的跳梁丑,还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便看向跪伏在地的曾远:“曾知县。”
曾远一个激灵:“卑职在!”
声音响得极快,像是晚应一息,脑袋上的乌纱帽便要长腿跑了。
林川瞥了他一眼:“本公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曾远心头骤然一震。
有机会!
对此刻的他来,这几个字简直比什么天籁之音都悦耳。
他连忙伏得更低:“请公爷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林川不疾不徐道:“张茂、林富二人,今日在望龙楼当众逐客,仗势欺人寻衅滋事,此事众目睽睽无须多查。”
“本公要你查的,是他们往日所作所为,侵占田产也好,强买强卖也罢,欺压良善勾结吏役,损公肥私,凡有实据,一不得遗漏半分劣迹,不得包庇半点罪责。”
曾知县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立马听懂了其中意思。
应国公彻查二人,并不是为了泄愤。
今日林富骂他,张茂冒犯他,这是私怨。
若只因私人恩怨,便凭国公之势将二人打入死牢,那固然没人拦得住,可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一个位极人臣的国公,亲自下场和两个乡间恶霸计较,多少显得格局了。
尤其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侄子,难免得心胸狭隘的口舌。
可若是二人平日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残害民生,那便是触犯国法祸乱地方,属于公罪,绝不能因为一句“都是乡里人”便轻轻揭过。
林川对此分得极清楚。
冒犯一己私恩,尚可网开一面,大度饶恕。
残害一方百姓,绝无半分通融,绝不姑息!
这便是朝堂重臣的分寸与格局。
曾知县内心隐隐升起一丝庆幸。
应国公肯让自己查,明事情还有余地。
能不能保住官身,甚至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这次能否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
想到这里,他重重叩首:“卑职遵命!必即刻彻查张茂、林富二人历年来一应行迹,凡有罪证,一件不少,凡无实据,也绝不妄加,定当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这一番话,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和方才偏袒张茂时,简直像换了个人。
林川心里淡淡一哂。
人嘛,果然还是有压力才有动力。
方才审自己时,曾远断案靠的是人情。
现在轮到自保了,忽然就想起“秉公”两个字怎么写了,属实学得很快。
曾远起身,猛然转头,再看张茂和林富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还一个是本地豪绅,一个是林家贵亲。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