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昏沉,哭声戛然而止,盼妤怔怔地跪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方才扑倒的姿势,却什么都抓不住。
薛南离跪倒在她身侧,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般鹿亦在另一侧跪伏,泪水无声滚落。
她麻木环顾,整个空间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他们都在哭,哭声太多,太令人心慌了。
盼妤渐渐冷了表情,像被抽走魂魄,视线仍空洞望着那道已然合死的机关。
脸上泪涌,却无声,原来人到极痛之处,已无力气再痛。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薛南离与般鹿,人在近处,又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水幕,她竟想开口安慰,可发不出声。
她流泪讽笑,连自己的心都安放不了,又如何安放旁人的悲恸?
盼妤继续转移视线,直到终于察觉一道目光。
灼灼,震惊和难以置信。
不远处,青骢站在昏暗里,上下唇微微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盼妤并未察觉他心中的翻涌,只慢慢站起身。
“哥哥。”她忽而开口,两个字轻得像风里的一缕灰。
青骢猛地回神。
“你曾说,他配不上我。”
青骢张了张口哑口。
“如今你知道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我配不上他。”
“他……不……”
盼妤轻轻摇头,无意揣测不成句的字中意,“他以天下为局,以自己为子。”她闭上眼,泪水再度滑落,“而我只求,做他愿意放在心上的那一点私情。”
青骢缓缓走上前,不敢触碰妹妹。
死寂如斯,直到巨大的撞击声穿透石板,落脚之地开始剧烈战栗,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仿佛整个通道都在哀鸣。
众人皆脸色剧变。
“轰——!”似雷霆在地底炸开,让整座地宫再次发出剧烈的震颤。
“是炸药!”般鹿最先反应过来,眉眼凌厉,“这里要塌了!”
又一声闷雷般的爆裂,脚下石板猛然一沉,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薛南离蓦地起身去拉盼妤,“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盼妤不动,仍站在那道合死的机关正下方。
“阿妤!”青骢上前一步几近失控地重复,“这里要塌了!”
她缓缓睁眼,目光空茫,显得异常平静。
“他还在里面。”她轻声道。
“机关已封,里面没有生路……”青骢声音发哑,“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
盼妤怔了一瞬,而后微笑,当然是离他近一点啊……
隔着生与死也不要紧。
一块巨石自顶端坠落砸在不远处,震起一片烟尘,通道渐渐倾斜。
盼妤用力挣挡众多来拽她的手,“你们走吧。”
青骢的心骤然一沉,再不犹豫,大步上前将盼妤拽到身前。
“别怪我。”话落手起,一肘重重击在后颈。
那一瞬间,她眼前的世界遽然安静。
一切都远去,甚至还能看见薛纹凛最后的模样——
苍白,却温柔。
“活下去。”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说,她答应,唇还未动,意识便骤然坠入黑暗。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
那场盛大而惨烈的殉爆,将所有的算计与恩怨,温情与诀别
一同埋葬。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