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楚被按在椅子上也不肯安分,两条腿蹬来蹬去,涂了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头死死抠着扶手,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着狠话。
“我不走!你凭什么赶我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我表哥的位置!孙叔叔家的女儿才是正经大家闺秀,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站出去比我表哥还体面。”
“你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穿件旧军装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表哥就是一时被你迷了眼!”
宋伊人正弯腰捡地上那只被她蹬掉的高跟鞋,听见这话手指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孙参谋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把高跟鞋搁在郑楚楚脚边,直起腰来,目光越过长桌上那些银质烛台,落在孙参谋身上。
孙参谋正端着酒杯往后退,那张惯常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裂痕,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眼底的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宋伊人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终于有了一根可以理清的线,孙参谋今晚三番两次跳出来替郑楚楚打圆场,拍着她的肩让她“多带带楚楚”,满桌领导集体装聋作哑,不是给这个只会撒娇卖蠢的小丫头面子,是给孙参谋面子。
孙参谋跟霍家攀亲这件事怕是已经盘算很久了,等着郑楚楚在霍迤驰的位置上站稳脚跟,等着自家女儿借着这层关系顺理成章地嫁进霍家。
她宋伊人从东南亚活着回来,把这一切全打乱了。
今晚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不是郑楚楚一个人在撒泼,是有人搭好了台子让她上去丢人现眼,丢得越大越好,好让霍家看清楚,这就是霍迤驰选的女人,连个宴席都压不住。
这场宴席被闹得越乱越难堪,就越显得宋伊人没本事,到时候获嘉才会有再挑儿媳妇的想法。
宋伊人把目光从孙参谋脸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椅子上还在蹬腿的郑楚楚。
郑楚楚嘟着嘴拿眼白翻她,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瓜子的仓鼠,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
“你等着瞧,我表哥肯定不要你,孙叔叔家的姐姐比你好看一百倍。”
软话说了,台阶给了,道理也讲了。这位大小姐软硬不吃。
宋伊人心平气和地把她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又弯腰把地上那只高跟鞋捡起来搁在她脚边,然后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郑楚楚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栽,嘴里那声尖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宋伊人已经拎着她的外套和手包半拖半拽地穿过长桌之间的过道。
宋伊人把郑楚楚拖到礼堂门口,交给候在外面的司机和随行干事。
“把她锁在后座,车窗留条缝透气,车门锁死,谁叫都不许开。”
干事点了点头接过挣扎不休的郑楚楚,半扶半架地往停车场走去。
郑楚楚两条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划痕,扭过头扯着嗓子喊:“你敢锁我!我要告诉我表哥!”
宋伊人在门口站了片刻,拿手指头把被郑楚楚扯歪的领口重新整好,又抬手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橡木大门重新走进礼堂。
长桌两侧的干部们看见她进来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掂量过后的敬意。孙参谋已经退到了长桌最末端,手里那杯酒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脸色铁青。
宋伊人端起自己那杯还没碰过的红酒,正打算朝市府财政局那桌走过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