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草(下)(1 / 2)

廓晋 榴弹怕水 2560 字 6天前

僧支道林心急火燎的过来找之前,刘阿乘真心没想过给和尚们搞枢机团的事情。

主要是我佛慈悲,目前在南方还是要讲戒律的,讲戒律就没法吸引士族们大规模当和尚,没有士族大规模当和尚自然不会占着一大堆庄园,这跟明显有盛极而衰之态的天师道还是没法比的。

就僧支道林这个牌面,买个山,养个马,喂个宠物鹤,都要被人嘲讽是个假和尚的。

不过,不要说没多少年的“南朝四百八十寺”了,就是现在的北方,佛门侵占山林田亩当地主,那也已经成规模了,倒不得不重视。

于是乎,刘阿乘直抒胸臆:一则,假若真有佛门昌盛,同时占据大量土地的情况,无论是谁执政,哪怕是你支道林至交好友谢安执政,只要是个明白人,都不可能放任和尚们肆意而为的,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定下来,省的将来落到天师道这种外压之下不得不内部重启的地步;

二则,真想搞枢机团,做明师,没问题,你僧支道林在江左有先发优势,现在已经是公认的第一人了,趁着佛门在江左还没大兴盛,竺法潜这几年又老迈到无能为,先把架构搞起来,我去跟朝廷说,你自然就是头一位江左的佛门明师,日后北方的和尚再南下,就得捏着鼻子往你脚底下钻了……那何乐而不为呢?当然,“明师”两个字不喜欢,咱们可以换,叫“法主”也行嘛。

支道林得到确切答复,又听刘乘做了相关介绍,听了劝解,内心却是非常挣扎。

没错,人家支道林是个儒释道合一的佛门改革家不错,是个北流也不错,但到底是个正经和尚,这种主动纳入体制内跟佛门避世独立宗旨有些对立的做派还是要挣扎的。

刘乘也不客气,只提醒对方,关中的和尚已经开始往荆襄渗透了。而且现在想搞,正好可以借着天师道的事情一下子端下来,过一阵子他人回到琅琊,没有这个差事,未必能这么轻易把这事划拉开。支道林只是胡乱点头,便拨拉着念珠回去了。

翌日上午,谢安又来找,刘乘还以为对方是兴师问罪的,毕竟自己都说了嘛,“安”这个字至贱至韧,也不知道谢玄有没有跟他叔说。然而,兴师问罪归兴师问罪,却更多是因为“出仕”的赌约,且你还别说,就好像昨日下午僧支道林的造访一样,谢安抵达之前,刘阿乘还真没做过一旦去江北,到底往哪里的政治考这不是胡扯,刘阿乘北伐的决心已经越来越坚定了,想透了嘛。

但一来最近忙的厉害,就之前几个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都不能安生,哪里能想这些?二来,其实他倒是意识到,往后几年是战略相持期,尤其是这一开始,肯定是慕容鲜卑的攻势先上来,他虽然决心北上,却真没指望短期内有什么大作为,这种时候,倒也不必纠结到底去哪儿。

而谢安既然问他愿不愿意去寿春,那当然也是一个选择嘛。

谢尚的脾气刘阿乘也算熟悉了,一旦能被那厮认可,基本上不会掣肘,而且别人不知道,他自己难道不知道,桓温那里除非得到明确征召,自己是没法回去的。

就在刘乘准备认真思考一下去向的时候,王临之和谢玄忽然一起过来,乃是奉王羲之的指派过来,说既然谢安和支道林也来了,难得热闹,他已经着人去兰亭那边安排了个宴席,大家一起去,喝几杯,赏一下冬日湖景,聊做排遣。

王羲之是上巳名士之首,论各种亲戚关系又是这次造访的一伙子人的长辈,更是此地地主,他做这种安排自然无话可说。

于是乎,已经开始考量去哪里以至于半腹心事的刘阿乘跟因为要出仕而满腹心事的谢安,又喊了同样满腹心事的僧支道林,便一起过去。

一路上,三人都在想事情,甚至连王彪之这种很少脱离值守的人也居然跟他们一起登船都没太在意。抵达兰亭,此间果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和之前相比,此地又有了一些变化,两年前刘乘就注意到了,祭祀的子变成夯土的永久性建筑,兰亭那里多了一些房舍,如今又起了两排停放车马的棚子,似乎还有挂着酒旗的商铺,临湖的地方的小渡口也渐渐规整。

很明显,此地已经成为名士们经常来的地方,而且带动了一些经济。

不过,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会稽这地方也要入冬的,草木微黄,四野清寂,偶有寒风微起,云层也压得不轻,确实没几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也就是王羲之有着私人小渡口,直接乘船就过来了。大釜架起来,自有王氏的奴客们做准备,大家也不去兰亭里面的廊下,就在夯土下,借着棚子一起喝了几杯酒,稍微用了些鹅肉,便微微暖和起来……这个时候,倒不是说来什么感觉了,要兴诗歌,要意在字前写点什么,单纯就是气氛宽松下来,便是谢安这种满腹心事的也都稍微放开,何况刘乘这种只有半腹心事的。

而就在这时候,王彪之忽然开口:“我昨日听临之讲你们此行的结果,只是入库的就有米粮近九万石,布帛约六万匹,钱两万万……是也不是?”

“是。”刘乘点头以对。

“鲜卑人南下的时候,你为国家取下来这么一大笔军需,却没有引发任何动乱,这已经不是殊勋了,而是正经的扶难定危之大举。”王彪之撚须感慨。“什么议论和瑕疵,在这个局势和这笔军需面前就都不算什么了,朝廷也必然有大封赏,否则便是最根本的赏罚分明都做不到……我听人说,有人推荐你做民部尚书,若是这般,你便是本朝最年轻的执政尚书了。”

刘乘终于意识到一点什么。

无他,他刘阿乘本人的决心渐渐坚定不提,之前心里动摇的时候,那面上的人设可是一点都没落下,我就是要北伐!

所以你王彪之人在会稽坐着,听谁说要推荐我做民部尚书的?我本人的态度问了吗?

一念至此,其人忍不住看了同样反应过来的谢安一眼,却是恍然,对方到底是琅琊王的中坚,不可能不关注相关人事与政务。

不过,这事倒也没什么可遮掩的,而且如果能在琅琊王氏这里勾兑点什么政治资源,也是妥当的,便干脆实话实说:“不瞒会稽,我肯定是不会做尚书的,也没那个才能,若是朝廷给我机会让我转迁,我还是要仿效祖士稚,去江北求作为……今日上午东山先生还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寿春,协助安西呢……不过,我确实没想好。”

“安西那里也是个去处。”王彪之点了下头,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立即来看谢安。“听说安石也要出仕?”

谢安如何不晓得是昨日过于颓丧之下失了警惕,对着王羲之泄了口风无所谓,却忘了还有一头白虎在侧?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尤其是这事也遮拦不住,只是不到最后时候,不好公开说去桓温那里的决断,否则免不了授人以柄。

“当初与大兄有约定,若是御龙北上,我也要出仕的。”谢安一边说,一边指了下刘乘,然后心下一突。

好嘛,刘御龙在这里,必然能猜到自己要去哪里,除此之外,却也是晓得今日之宴到底是谁设的了。可又能如何呢?

“这是好事,东山不出奈苍生何?”王彪之撚须笑道,状若欣喜。“会稽王那里等你许久了。”谢安默然不语,他还能在这里做什么承诺不成?

反正迟早要被人知道的,爱咋咋吧!

果然,旁边刘御龙只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当场失笑,便指着谢安来对王彪之:“会稽,安石先生心怀大志,势必要担负天下的,而若要担负天下,便不能囿于门户之见,自然要南北兼修,内外通达……若是我猜的不错,他应该会去桓公幕下吧?”

话到这里,刘乘笑着来对谢安:“安石先生,要不要从征西大将军府的都令史做起?也算是一桩美谈。“那就劳烦御龙替我写个举荐了。”谢安从王彪之当着刘乘面来问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此时干脆破罐子破摔。